首页 第50章


谢蕴宁拨了一下琴弦。

“他买了什么?”

“紫檀桌,镶玉椅,还有一架嵌珍珠的牡丹屏风。”

琴音乱了一声。

谢蕴宁抬起手。

“为何又搬走?”

“说是摆得太乱,怕姑娘不喜欢。”

“既然知道乱,当初为何买?”

“陈副将说,侯爷每一样都挑最贵的,没看是不是相配。”

谢蕴宁沉默片刻。

这确实像霍铮能做出来的事。

那人挑墨时,只看见墨锭上有梅花便要伸手。

若无人拦着,正院如今大约已摆得连走路都难。

“搬走也好。”

“姑娘不觉得可惜?”

“家具只要合用便可,贵不贵有什么要紧。”

“侯爷若听见,又要白花银子了。”

“侯府管事自会拦他。”

青禾将箱盖合上。

“陈副将都拦不住,管事怕也拦不住。”

“他不是肯听劝的人吗?”

“那得看谁劝。”

谢蕴宁转过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副将说,侯爷听见您不喜欢屋子摆得太满,当日就将东西撤了。”

“我何时说过?”

“柳姑娘说的。”

谢蕴宁手指离开琴弦。

柳含烟前几日才从听雪院出去,转头便把她的话送去了侯府。

等大婚过后,她定要把那支赤金步摇退回去。

“她的话不能全信。”

“可侯爷信了。”

“他连真假都不分?”

青禾低头整理琴囊,忍笑忍得肩头发酸。

“只要是姑**事,侯爷大约都信。”

“青禾。”

“奴婢不说了。”

屋里静下来。

谢蕴宁又弹了一遍旧曲。

这回顺利越过先前断开的地方,到了曲尾,最后一个音却按错了。

琴声散去,青禾已经收拾到床边。

“姑娘,这只兔子灯还留吗?”

谢蕴宁循声看去。

灯是她九岁那年上元节买的,竹骨外糊着白纸,兔耳朵缺了一角,早已不能点。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床下的旧箱里。”

“留着吧。”

“又留在听雪院?”

“嗯。”

青禾把兔子灯放到窗下。

“姑娘今日留下的东西,比带走的还多。”

“嫁妆箱子已经装了***抬,哪里算少?”

“奴婢说的不是嫁妆。”

谢蕴宁垂眼理了理琴穗。

“那是什么?”

“姑娘不舍得搬走的旧东西。”

“旧物不合用,带去也只是占地方。”

“那这方旧砚呢?”

“祖父送的,自然要带。”

“这本启蒙册?”

“父亲亲手抄的,也要带。”

“还有夫人绣的软枕。”

“放到随身箱里。”

青禾站在几只箱笼中间,掰着手指数了一遍。

“姑娘说着不带,真正舍得留下的,也只有坏掉的兔子灯和那盆不方便搬的兰花。”

谢蕴宁没有接话。

窗外传来院中婆子搬箱子的声音。

一只只箱笼从门前抬出去,先送到库房封存,明日再由谢昭亲自押往侯府。

她在这里住了十九年。

春日坐在窗下看梅,夏日去后园临水作画,冬日怕冷,母亲便让人早早添炭。

从前总觉得听雪院不会变。

书放在那里,琴也放在那里。

她想回来,推门便能看见。

可明日以后,这些东西都会出现在定远侯府。

“姑娘,外间的帘子要不要带?”

“不带。”

“那是夫人去年才换的。”

“侯府已经备了帐子。”

“白梅花样的?”

谢蕴宁抬眸。

青禾连忙解释。

“府里都知道了,侯爷挑帐料挑了半日。”

“他哪里懂这些。”

“采买抱来七八匹,侯爷一匹匹看过,说颜色太艳的不要,花样乱的也不要。”

“最后挑了什么样的?”

话一出口,谢蕴宁便低头翻起琴谱。

青禾走到她身边。

“姑娘不是不在意吗?”

“我只是问一句。”

“红底银线,帐角绣白梅,听说同嫁衣袖口的花样相近。”

谢蕴宁翻过一页,才发现琴谱拿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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