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躲进去，绝无可能。
叫人认出来，更不行。
谢太傅才肯教他读书，若知道他半夜来翻谢家的墙，明日那本《诗词入门》怕是要拍在他脸上。
角门开出一道缝。
霍铮脚下一转，闪进旁边窄巷。
九尺高的身量挤进去，肩头擦着两侧墙砖，衣袖也沾了一层灰。
侍卫提灯出来，先往西墙看了一圈。
“没人。”
“我明明听见脚步了。”
“许是野猫。”
“什么野猫能把石子踩碎？”
霍铮低头。
靴底正压着一块裂成两半的小石头。
墙外静了片刻，侍卫提灯往窄巷靠近。
“那边有人吗？”
霍铮闭了闭眼。
敌军埋伏在前，他能提刀冲出去。
眼下总不能按住谢家侍卫，叫人当作没看见他。
灯光落进窄巷。
霍铮抬手捂住半张脸，肩背往墙边收了收。
这动作毫无用处。
他比墙角那只水缸还高，遮住脸也遮不住人。
侍卫走近两步，手已经搭上刀柄。
“阁下是什么人？”
霍铮没有回答。
“深夜在谢府墙外徘徊，再不报上姓名，我们便喊人了。”
另一名侍卫也跟过来。
“瞧着身量，怎么这样眼熟？”
霍铮把手放下来。
两名侍卫看清他的脸，一个握着刀不动，一个险些将灯笼递到他鼻子底下。
“侯……侯爷？”
“嗯。”
“您怎么在这里？”
霍铮拍了拍袖上的墙灰。
“路过。”
侍卫转头看向巷口。
崇贤坊有宵禁，这里离定远侯府也隔着好几条街。
从哪里路过，才能经过谢府西墙。
“侯爷这么晚还在外头？”
“睡不着。”
“所以出来走走？”
“嗯。”
“走到谢府墙根了？”
霍铮看向问话的人。
那侍卫立刻把头低下。
他虽在谢府当值多年，也知道眼前这位马上便是谢家的姑爷，可定远侯战场上的名声摆在那里。
听说这人一刀能劈开北戎骑兵的盾。
如今那把刀没有带在身上，光站在窄巷里，也将余下的空处堵得严实。
侍卫把灯笼往后挪了挪。
“侯爷要进府吗？”
“不进。”
“那您站在墙外，是要找人？”
“不找。”
“要不小的去前院通报一声？”
“用不着。”
“可是您……”
“老子说不用。”
话出口，霍铮便抬手抹了一把脸。
这里是谢府。
隔着几重院墙，谢蕴宁说不定已经睡了。
若叫人听见他在墙外说粗话，明日又要嫌他没规矩。
霍铮放轻了嗓门。
“别惊动旁人。”
两名侍卫互相看了一眼。
这话听着更奇怪。
堂堂定远侯半夜站在未来岳家的墙边，还叫他们别惊动旁人。
若换个不认识的，早被他们捆了送官。
“侯爷，您当真不进去？”
“不进。”
“那小的送您出去？”
“这巷子就一条路，老子认得。”
“可这边堆着杂物，您衣裳都蹭脏了。”
霍铮低头一看。
深色衣摆上沾了几道白灰，袖口还挂着一片枯叶。
若陈虎看见，少不得又要问。
“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侍卫迟疑道：“侯爷，这不合规矩。”
“哪里不合规矩？”
“巡夜簿上要记。”
霍铮盯着他。
“记什么？”
“亥时三刻，西墙外发现……”
“发现一只野猫。”
侍卫看了看他的肩膀，又看了看墙头。
谢府养的那几只猫加到一处，都没有这位侯爷一条胳膊重。
“侯爷，野猫没有九尺高。”
“今日这只长得高。”
“……”
另一名侍卫把同伴往后拉了一下。
“侯爷放心，今晚无人来过。”
霍铮总算顺了口气。
“听雪院那边，可还亮着灯？”
问完以后，他自己先偏开脸。
两名侍卫这回全明白了。
原来这位定远侯半夜摸到谢府墙外，根本不是路过，也不是什么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