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斤？”
第二天一早，钱掌柜亲自进了沈家院子，刚尝完一颗鱼丸，当场拍板。
“沈娘子，我每日要二十斤，若卖得好，往后还加！”
林桂枝手里的水瓢哐当掉地上。
“每日？”
钱掌柜笑眯眯道：“每日。”
沈月娘忙问：“掌柜的，价钱……”
“你这鱼丸味道好，用料实在，我不压你。”钱掌柜伸出手指，“十文一斤。”
院子里瞬间安静。
小虎掰着手指数，掰到最后把自己数迷糊了。
“二十斤，一斤十文，那是多少？”
沈砚舟淡声道：“二百文。”
小虎倒吸一口气：“每天二百文！糯宝，你家要发财了！”
糯糯正抱着小碗喝鱼丸汤，听见发财两个字，立刻抬头。
“发财能买肉肉吗？”
林桂枝一把把她抱起来：“能！买大肉！买白米！给糯宝买花布做新衣裳！”
糯糯眼睛亮晶晶：“给娘也买，给舅舅买药药，给外祖父买新拐杖，给外祖母买大锅！”
林桂枝本来笑得合不拢嘴，听到大锅又噎住。
“我就配口锅？”
沈老爹笑得咳嗽：“你不是天天念叨锅小？”
林桂枝瞪他：“我念叨锅小，不代表我只想要锅！”
糯糯立刻补救：“还买花花！”
林桂枝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钱掌柜看得直乐：“沈家这小姑娘招财又招人疼。”
沈月娘摸摸糯糯脑袋，心里暖得发酸。
她没敢答应得太快，仍认真道：“掌柜的，二十斤鱼丸每日要不少鱼。若鱼够，我一定按时送。若哪日不够……”
钱掌柜点头：“实诚。这样，我先订十日，写个契。鱼丸要新鲜，早上送到酒楼。若哪日鱼不够，提前说一声。”
沈砚舟已经拿出纸笔：“掌柜的请坐，我来拟。”
钱掌柜看了他一眼：“沈公子读过书？”
“读过几年。”
“这字可不像几年。”钱掌柜笑道，“沈家藏龙卧虎啊。”
沈砚舟淡淡一笑：“掌柜过奖。”
契写好，双方按了手印。钱掌柜当场付了定钱一两银。
那白花花的银子放在桌上时，林桂枝眼圈都红了，却故意别过脸。
“月娘，收好。别叫猫叼了。”
小虎伸头：“桂枝奶，哪家猫叼银子？”
“你这样的。”
“我不是猫，我是虎。”
“虎也不行。”
众人又笑。
钱掌柜起身时，又看向刘婶送来的鱼干。
“这鱼干也不错。先收二十斤，按八文一斤。”
刘婶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掌柜的，我、我这就给您装！”
阿珠拉着糯糯小声说：“糯宝，我娘笑了。”
糯糯也小声回：“以后还笑。”
阿珠用力点头。
一上午，沈家院子热得像过年。
剁鱼的剁鱼，搅泥的搅泥，烧火的烧火。村里几个妇人主动来帮忙，有拿柴的，有送葱姜的，还有人拎来一桶小杂鱼。
“月娘，这鱼便宜，你要就拿去。”
沈月娘忙道：“婶子，多少钱？”
那妇人摆手：“给啥钱？昨天糯宝还给我指海螺呢。”
林桂枝在旁边立刻道：“人情归人情，买卖归买卖。钱得给，不然往后算不清。”
妇人一愣，随即笑了：“桂枝婶说得对。那你看着给。”
沈砚舟记下账：“小杂鱼三文一斤，先记五斤。”
妇人眼睛一亮：“比赵万财给得还多一文呢！”
这话一出，其他人心思都活了。
“月娘，我家也有些杂鱼，平时卖不上价，你要不？”
“我家有虾皮，能不能换鱼丸？”
“我家男人今天出海，回来若有鱼，给你们送来。”
沈月娘忙道：“大家愿意卖，我都按实价收。但丑话说前头，鱼要新鲜，不能掺坏的。鱼丸卖的是口碑，坏了味儿，我赔不起。”
村长在门口听着，点头道：“月娘这话公道。谁敢拿臭鱼糊弄沈家，就是坏咱白沙村的路。”
村民们纷纷应下。
林桂枝低声对沈月娘说：“你瞧，生意做起来，人心也跟着来了。”
沈月娘握紧手里的刀：“娘，我一定好好做。”
糯糯跑来跑去，时不时摸摸水桶。
“这条鱼鱼说它新鲜。”
“这条不行，它说它昨天就睡着了。”
送鱼的妇人吓一跳：“哎哟，那条是我家娃昨晚捞的，我还以为没事呢。”
林桂枝立刻挑出来：“坏一条都不行。”
妇人脸红：“桂枝婶，我不是故意的。”
糯糯摆摆小手：“婶婶不是坏，鱼鱼困了。”
妇人松了口气：“糯宝这嘴真甜。”
中午前，第一批二十斤鱼丸装进木桶，钱掌柜派来的伙计欢天喜地挑走。
小虎跟着跑了一段，回来时兴奋得脸通红。
“沈姨！镇上有人听说鱼丸，还问明天能不能买！”
沈月娘手一顿：“真的吗？”
“真的！我亲耳听见的！还有人说要来白沙村看看！”
林桂枝立刻道：“看啥看？来买可以，别来占便宜。”
沈砚舟笑：“娘，若真有人来，咱们可以在院外支个小摊。”
沈月娘有些迟疑：“会不会太快？”
沈砚舟摇头：“趁热。赵万财想断我们鱼源，我们就把村里杂鱼收起来。大家赚了钱，就不会听他的。”
沈老爹点头：“砚舟说得对。一个人扛赵万财难，全村一起扛，他也得掂量掂量。”
糯糯没听懂太多，但她听懂了赵万财。
她抱起小木桶，认真说：“坏叔叔来了，糯糯让蟹蟹夹他。”
林桂枝笑：“那得多养几只蟹。”
傍晚，钱掌柜派伙计送回话。
“卖空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卖空了！掌柜说明日要三十斤！”
“三十斤？”
林桂枝扶住桌子：“我这不是做梦吧？”
小虎立刻道：“桂枝奶，要不我掐你一下？”
林桂枝抬眼：“你敢。”
小虎缩回手：“我不敢。”
沈月娘却没有立刻高兴，她看向院里剩下不多的鱼。
“明日三十斤，鱼不够。”
空气一下安静。
是啊，今日靠村里凑，勉强做了二十斤。明日三十斤，往后若更多呢？
沈老爹叹了口气：“若我腿好，明早就能出海。”
林桂枝立刻骂：“你少逞能！你那腿一下船就疼，自己心里没数？”
沈老爹没吭声。
糯糯跑到他身边，摸摸他的拐杖：“外祖父不疼，糯糯抓鱼。”
沈月娘忙抱住她：“糯糯，海边不是每次都能捡这么多。”
糯糯摇头，小脸认真：“水水里面有大鱼鱼，它们喊糯糯呢。”
沈老爹怔住：“大鱼？”
糯糯点头，伸手指向海沟的方向。
“银银的，亮亮的，好多好多。”
沈老爹脸色猛地变了。
“银鳞鱼？”
沈砚舟抬头：“爹，什么银鳞鱼？”
沈老爹盯着海边，声音有些发紧。
“那鱼十多年没靠岸了。肉鲜，刺少，府城酒楼抢着要。可它们只走深海沟，寻常渔船追不上。”
糯糯眨眨眼：“它们说明天来找糯糯。”
林桂枝下意识看向沈月娘。
沈月娘心跳快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男人粗声粗气的喊。
“沈家人在不在？赵掌柜有话，让我带给你们。”
众人脸色一沉。
几个渔民站在门口，神情为难，手里还拎着半桶鱼。
为首的老周低着头说：“沈大哥，对不住。赵万财发话了，谁再卖鱼给沈家，以后镇上不收他的货，还要让人砸船。”
林桂枝气得发抖：“你们怕他，就来断我们的路？”
老周脸涨得通红：“我们也没法子啊，家里老小都指着这条路吃饭。”
小虎气得跳脚：“你们刚才还说一起扛！”
没人敢接话。
沈月娘慢慢放下刀：“没事。你们不卖，我不怪你们。”
老周更愧疚：“月娘……”
“但从今日起，沈家若找到新鱼路，也不再求你们。”
众人脸色一变。
糯糯抱着小木桶，忽然跑到院门口，奶声奶气却清清楚楚。
“不卖就不卖，糯糯有海海。”
话音刚落，远处海面忽然闪过一片银光。
沈老爹猛地站起来，拐杖都差点掉了。
“真是银鳞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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