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件——东风合作协议最终版。
她站在汉江边的台阶上，从玻璃倒影里看见林远舟仍坐在原位。那个男人把茶杯转了半圈，又把手机里的邮件截图放大。他大概正在计算提供时间表的代价，也可能在判断她到底掌握了多少。
记者最容易在这个时候犯错——为了让信源开口，多承诺一点安全。
韩智媛重新推门进去。
林远舟抬起头：“还有问题？”
“有一个条件刚才没说清楚。”
“哪一个？”
“你提供脱敏时间表，我把你登记为保密信源。原始文件只由我保管，编辑查看事实摘要，不拿到能识别你的版本。未经你同意，不公开你提供材料的方式。”
“如果**或者监管要求呢？”
“我会依法处理，也会在允许范围内先通知你。”
“所以你不能保证不交。”
“不能。”
“报社能保证吗？”
“报社也不能替未来发生的司法程序做保证。”
林远舟看了她几秒：“那保护信源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会为了让报道更好看主动暴露你，不会把原始材料转给商业部门，也不会接受用你的身份换独家。不是让你违法以后永远安全。”
“公司可以从时间范围猜到是谁提供的。”
“所以材料不能只包含你一个人的访问。你提供完整部门级序列，删掉姓名和证券代码。”
“完整序列本身可能属于公司秘密。”
“你可以只提供你合法可见的部分。”
“如果合法可见的部分不足以证明？”
“那就写不足以证明。”
林远舟似乎不相信记者会主动承认材料无用：“你不会把怀疑写成结论？”
“我可能会把怀疑写成问题，但会说明证据边界。”
“读者只看标题。”
“所以标题也要有边界。”
“节目组也这么说。他们把边界放在第十七分钟，把巨轮放在标题。”
韩智媛没有反驳。新闻与财经节目并不相同，却同样依赖注意力。她不喜欢白承宇的剪辑，不代表自己的编辑部不会把“谁提前看过东风”改成“匿名股神背后的神秘交易链”。
“你可以在引用确认时看相关段落。”她说，“不能撤回已经核实的事实，但可以指出是否造成错误印象。”
“如果你不改呢？”
“你至少知道我准备怎么写，可以决定以后还要不要相信我。”
“这对眼前的报道没有约束。”
“信源关系的约束从来不只在一篇报道里。”
林远舟把手机扣在桌上：“我明天下午以前给你一个样本。只有时间、部门类型和动作类别。你先说明能验证什么，不能验证什么。”
“可以。”
“原始文件不通过公司邮箱。”
“用离线介质，当面交。”
“你也给我一份接收记录。”
韩智媛点头。
两个人都没有握手。交换条件不是信任，只是把不信任写得更具体。
回报社的出租车开上麻浦大桥时，主编打来电话。
“你在哪？”
“回办公室。”
“正好，到了来我这里。不要再联系东风作者。”
韩智媛看向窗外：“为什么？”
“到了说。”
“我刚见过他。”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用报社名义？”
“正常采访。”
“有没有承诺保护？”
“谈了信源条件，还没接收材料。”
“先别接。”
主编挂断。
编辑部晚上九点依旧亮着一半灯。国际版在等美股开盘，产业组为一条企业澄清稿争标题，电视墙无声播放白承宇的节目重播。韩智媛经过时，屏幕刚好停在林远舟说“巨轮改变潮水”的画面，下方字幕写着：匿名分析师再度预判半导体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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