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吧台后头,宋玉正倚着玻璃柜台清点今晚的零钱。一听我胆大包天让邓师傅再带九台,她拨算盘的手指停了,抬眼瞪着我。
“你手里那点钱够吗?”
“不够。”
“兜里就剩这么俩子儿了,你还敢张嘴要九台?!”
我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那只硬纸盒。
“做倒爷嘛,先拿这台出去转一圈。听过响,尝了鲜,他们自然肯掏钱。”
宋玉直勾勾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进了后院。没过多久,她手里捏着一个旧布包走了出来。
布带一解开,里面全是一张张被抚得平平整整的大团结,全是她一点点攒下的私房钱。
“差多少,我给你补上。”
宋玉把钱往我跟前推了推。
“不用。”
我伸手把布包重新系好,连推带塞地推回她怀里。
“想要的,先交订金。万一真砸了,货到不了,钱我原样退给他们。”
宋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带出几分风情。
“怎么?刚进城时兜里才一块八,现在腰板硬了,倒嫌弃嫂子的钱了?”
“我说过,以后是我养你。”
我盯着她的眼睛,“生意还没真正立住,哪有让女人先掏私房钱的道理。”
宋玉被我的话堵得脸颊微红。
她按着那个旧布包,咬了咬嘴唇,半晌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才把布包默默抱回后院。
再出来时,她走到吧台前,替我把纸盒翘起的一角仔仔细细地压平整。
“真在外头碰了壁就回来,别硬扛着去找外人瞎借***,听见没?”
第二天中午,日头正毒。我揣着机器直接去了红星机械厂。
周大勇刚下早班,满手都是机油,正蹲在水龙头底下搓肥皂。一看见我捧着个纸盒过来,他连手上的水都顾不上擦,领着几个工友就围了上来。
“川哥!又弄来什么稀罕物了?”
我二话没说,直接往机器里塞进那盘郑智化的《水手》,按了播放键,把带海绵的耳机递到他手里。
“戴上,揣兜里,自己走两步试试。”
周大勇在衣服上蹭了两把手,小心翼翼地把随身听塞进工装口袋,沿着水池溜达了一大圈。
这年代哪见过能一边走路一边听歌的金属小盒子?立体声的鼓点一炸,周大勇眼珠子都圆了。他揣着机器绕水池走了一圈,歌声没断,两只手还能照样拿扳手干活。
几个工人抢着把耳机往头上扣。有人听得直晃脑袋,有人把机器塞进工装口袋,拎起扳手来回走,生怕音乐突然断了。
“一百二一台,先交六十。下星期**,当面听过再补尾款。”
刚才还抢成一团的人全安静了。一百二,赶上车间老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
周大勇把耳机摘下来,摸出六张大团结拍在我手里。
“上回联谊你没糊弄我们。这回我还信你。”
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本子,刷刷记下他的名字、定金数和交货日,在落款处重重按了个红手印,把纸条撕下来拍进他怀里。
周围的人一看周大勇真掏了钱,立刻围住我的本子。有人当场交定金,有人让工友替自己占着位置,转头往宿舍跑。
等我跨出机械厂大门时,收条本上已经稳稳当当落了五个名字。
下午三点,纺织厂刚好**。
我刚在厂门口站定,扎着虎牙的小芳就眼尖地从蓝工装人群里挤了出来。她跑到我跟前,先往我身后探头探脑地扫了一圈。
“周大勇今天没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