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张二蛋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精神好了不少,就是话不多,蹲在墙角发呆。
他娘按我说的,不追不劝,煮了米汤端过去,又把家里的锄头塞他手里。
我第二天下午去看他,他正蹲在院子角落扒拉一把干柴,神色木木的。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也不说话,就陪他扒。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宋黎,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啥都没有了?”
“那得看谁死。你要是死了,**这满院的柴火没人劈,今年冬天得冻死。你家的地没人种,明年开春得荒。你那辆板车在镇上扔着,早晚被人偷。你说,是不是啥都没有了?”
张二蛋愣了愣,低头不说话了。
“所以别想那些没用的。起来,去把水缸挑满。**昨儿挑水闪了腰,你要还睡着,我家就跟着倒霉。”我拍拍他肩膀,站起来。
他嗯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向扁担和水桶。我看着他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从张家出来,我顺路去村口的井边打水。
正值傍晚,井台边聚着几个妇人,有的洗菜有的淘米。
刘寡妇也在,蹲在井沿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她低着头,没看我。
我挑了只桶,排队等着。
前面是赵嫂子,她刚洗完衣裳,直起腰来,抬手擦汗。
那肥硕的**往上一挺,把薄薄的汗衫撑得鼓鼓囊囊。
我眼睛不听使唤地瞟了过去,又赶紧收回来。
“宋大夫,你家水缸又空啦?”赵嫂子笑着问我,露着一口白牙,“刘妹子天天往你家跑,咋不让她帮你挑一担?”
话里带刺,听着是玩笑,其实是说给刘寡妇听的。
我干笑两声:“刘婶前阵子身子不舒服,现在刚好。我哪敢让她挑水。”
“哟,这还没过门呢,就护上了?”旁边一个姓孙的婆姨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刘寡妇端着脸,把洗好的菜往篮子里重重一摔,水花溅了赵嫂子一脚。
“赵嫂子,你嘴还疼不疼?不疼了就把你这衣裳洗洗。领口都黑得反光了,也不怕你家男人嫌你。”刘寡妇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说。
赵嫂子脸色一僵,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又羞又气:“你!刘翠花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刘寡妇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转身就走。
我在旁边看得心头发虚,又有点暗爽。
这寡妇泼起来,连赵嫂子那等碎嘴子都接不住。
轮到我打水了。我弯腰把桶往井里一放,绳子在手里吱溜一声滑。
也不知怎么的,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
我下意识伸手一抓。
这一抓,不偏不倚,正抓在旁边帮忙拽绳的孙婆姨大腿上。
手劲不小,她哎哟一声,差点没跳起来。
“宋黎!你干啥!臭**!”
我慌忙松手,桶掉进井里。
我连退两步,脸涨得发烫:“我……我滑了一下……”
“我看你是存心的!”孙婆姨涨红了脸,旁边几个妇人笑得直不起腰。
赵嫂子斜眼瞟着我,冷哼一声:“还以为学好了呢,闹半天还是那副贱骨头。就这还宋神医呢,我看是宋癞子还差不多。”
我无地自容,水也顾不上打,拎着空桶灰溜溜地走了。
身后传过来一阵阵笑声,刺得我耳根子发疼。
“老头,我是不是又办砸了?”我在心里叹气。
“你自己说呢?井边就那么大点地方,你站都站不稳,练的什么功?心一乱,气就散。你当时心里想的什么,自己清楚。”
我没敢接话。没错,我确实是看孙婆姨弯腰时那对饱满的**看得走了神,脚下才打滑的。
“回去加练。”老头冷声道,“今晚子时,对着月亮站桩一个时辰。什么时候能做到眼前有女色而心如止水,什么时候再出门给人看病。”
“我……”
“再讨价还价就两个时辰。”
我认命地闭上嘴,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站桩。月光从屋檐上漏下来,把我影子钉在地上。
我闭着眼,努力把脑子里那些白花花的画面挤出去。
可越是挤,它们越清晰。赵嫂子的胸,孙婆姨的大腿,刘寡妇的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静了下来。
整个人像浸在温水里,四肢百骸都松了。
就在这时候,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声。
那声音又细又惨,断断续续,像猫被掐住了脖子,又像女人在喊谁的名字。
我猛地睁眼,汗毛都竖起来了。
“别慌。出去看看。”老头说。
我抄起门后的烧火棍,轻轻拉开院门。月亮被薄云遮着,整条巷子灰蒙蒙的。
那哭声从村北的旧祠堂方向传来,时远时近,飘忽不定。
“又闹了。”隔壁张婶推开窗,披着衣服,声音发抖,“宋黎,别去!祠堂里不干净。那是当年上吊死的小红,又出来找替身了……”
“小红?”我嗓子一紧。
“四十年前的事,一个外地嫁过来的姑娘,在祠堂上吊死了。打那以后,祠堂就荒了。可年年这个时候,半夜总能听见她的哭声。邪门得很。”
我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烧火棍。
“老头,这……这是人是鬼?”
“去了才知道。”老头声音如常,“不过你记住,这世上从来只有装神弄鬼的人心。”
我点了点头,朝祠堂方向走了过去。
夜风从背后吹来,把我都发吹得乱糟糟的。
前面那哭声越来越清晰了。
像有人正伏在祠堂的门槛上,一下一下,喊着一个男人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迈进了祠堂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