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她先开了口，语气急促转移话题。
被他撞见自己出现在精神科药房附近，有种干了亏心事被当场抓获的心虚。
顾西亭抬下巴，朝住院部的方向示意：“来看个亲戚。”
没指名道姓，但春渡知道他说的是谁。刚才在3号诊室门口，她还与他擦肩而过。
“哦。”她抠拐杖的握把。
顾西亭自然地挨着她坐下，椅子下沉。
他身上有洗衣液残留的清苦气息，混着雨天潮湿的空气。某个深秋的傍晚，窗外下着同样的雨，她窝在沙发里看书，他从背后拥抱，与她缠绵接吻。
意识到自己在辨认他身上的气味，她连忙把回忆摁了下去。
太疯狂了。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
相处多年，她的身体竟然在清苦气息环绕时放松警惕，甚至一瞬间觉得，在他身边是安全的。
荒谬。耻辱。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春渡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手里的拐杖忽然一轻——
顾西亭把它抽走了。
她下意识去够。
他把拐杖靠在肩膀边，另一只手按住她伸过来的手腕，指腹正好压在她刚才抠弄拐杖的那几根手指上。
指尖浅红，是被她自己出来的。
“你抢我拐杖做什么？”春渡皱着眉往回抽手，没**。
顾西亭没松手：“才碰了几下就红了，你这手是豆腐做的？”
“关你什么事。”春渡用力拽，他还是不放。
“回去之后我吃了抹茶冰淇淋。”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说他的，语气闲散，“不如草莓的好吃。你选抹茶，是因为它是你最喜欢的口味，还是因为不好意思拿贵的？”
虽然都七十多，但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用料不同，价格也不一样，抹茶是里面最便宜的。
春渡的心思都在怎么夺回拐杖上。
她坐在右边，而拐杖靠在他左肩。想要够就必须越过他，姿势难看不说，十有八九还够不着。
她只好放弃，坐回椅子上，绷着一张脸。
哈，生气了。
顾西亭眉梢微松，隐现笑意。
他还给她拐杖。
春渡立刻放到离他最远的那一侧，防备他再次抢走。
“我刚刚在问你话。”顾西亭提醒她。
春渡握紧拐杖，确认这回他够不着了，才开口：“我听到了。可能是因为我不怎么爱吃甜的。”
“那就是最喜欢抹茶喽。干嘛这么矜持？说一句‘我最喜欢这个’会怎样？”
春渡性格与他大不相同。
她敏感，羞于表达喜好。
而且这种羞耻感会随着喜欢的程度逐渐加深，越喜欢的东西，越不敢说出口。好像一旦说出来就会被别人评价。
她宁愿选一个最安全的选项，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而顾西亭恰恰相反。他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喜欢什么就挂在嘴边，恨不得昭告天下。
几乎没有相似之处的两个人，要怎么互相理解？
春渡不打算跟他解释这些弯弯绕绕：“习惯了。”
片刻后，顾西亭轻笑一声。
“习惯这东西，改改也没什么难的。你要是天天说，说多了就好了。先从简单的开始，比如，‘我最喜欢抹茶味的冰淇淋’。”
“来，跟我说一遍。”
春渡表情复杂，第一次对顾西亭忍不下去：“你是不是闲得慌。”
“是挺闲的。”顾西亭坦然承认，“不然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研究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我又不是美食节目的主持人。”
春渡的嘴闭上，沉默是最简单的回答。
“外面雨还没停，”顾西亭摸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不如你拿完药，我这个闲人顺路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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