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谭玉帆躺在宿舍床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嘴唇干裂起皮，眼窝微微陷下去，睫毛垂着，像刚哭过，又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太大，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锁骨比之前更突出了，整张脸瘦了一圈。

但那双眼睛对着镜头，湿漉漉的，透过屏幕直直看着他。

下面跟了一条消息：“老师，你能来看看我吗。我家在边陲小镇，父母没法来照顾我。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周品叙盯着这张照片，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她是故意摆拍的，头发散开的角度、领口滑落的弧度、光线打在颧骨上的位置，都是她对着镜头反复调整过的。

他只知道她瘦了，病得不轻，一个人躺在宿舍里没饭吃。

他想起天台上她回头看他那一眼，想起她在办公室里哭到下巴发抖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从小到大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他回了一条：“地址发给我。”

谭玉帆秒回了一个定位，不是学校宿舍，是校外一个老小区的地址。

周品叙问：“你怎么不在宿舍。”

她说：“宿舍床铺太吵了，室友半夜打游戏，我睡不着，姑妈在这里有套老房子空着，我暂时住这边养病。”

周品叙没有追问。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从玄关拿了车钥匙。

出门之前他往卧室看了一眼，乔敏芝翻了个身，手在床单上摸了一下摸空了，眉头微微动了动但没醒。

他站了两秒，还是开门走了。

深夜已经冷了，呼出的白气在车窗外面凝成一小团雾。

车载导航把他带到了城西一个老小区，七层板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脱落，路灯坏了两盏，楼道里的声控灯要跺脚才亮。

他停好车，按照门牌号找到了五楼那扇门。

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周品叙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室一厅，老式装修，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空的保温杯，和半包拆开的苏打饼干。

卧室的门开着，床头灯亮着，谭玉帆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撑着床垫想坐起来，手臂抖了一下又跌回去，冲他虚弱地笑了一下。

“老师来了。”

她比照片上还要瘦。

手腕细得好像一捏就会断，锁骨上方那颗痣悬在凹陷的皮肤上，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旁边是一板吃了一半的药片。

房间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她身上洗发水的残余香气。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浅灰色居家长裤，T恤领口太大了，滑下来露出左边肩膀和一小截白色的肩带。

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又好像注意到了但不想拉上去。

周品叙在床边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把路上买的粥放在床头柜上。

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一天没吃饭，先把这个喝了。”

谭玉帆看着那碗粥，眼睛红了一下。

她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几口就放下，说：“胃不舒服，喝不下了。”

周品叙看了一眼那碗粥，她大概喝了不到三分之一。

她看着他，那眼神是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缩在干草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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