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整整几年,这张相片一直压在他们家最显眼的玻璃下面。
“那天在天台上的那个学生,就是之前给我发微信、给我送银耳汤、在公告栏上贴道歉信的那个。”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量过的。
“我让你害怕了。那些跟踪的照片,打印的监控截图,寄到门口的信封,全是这件事引起的。而我一开始以为我能处理好,但我没有。”
他抬起眼睛看着乔敏芝,她身体前倾,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听他说话的姿势跟每次他讲心事时一样,微微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
他没有移开目光,把最难堪的部分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这几个月里,我没有删她微信。她发的消息我看了,她送的东西我收了,她在办公室哭的时候我安慰过她。”
“我没有做更过分的事,但我也没有真正阻止她,我以为只要不迈出最后一步就没关系。”
“但你收到的每一条匿名消息,每一个牛皮纸袋,每一张照片,都是因为我的不拒绝。”
乔敏芝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紧,眼眶慢慢红了,但她没有移开视线,一直看着他。
“她现在在医院,”周品叙的声音终于有了细微的波动,“昨天我站在天台上往下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你第一次给我衬衫补扣子的样子。”
“那时候你怀第一个孩子,医生说胎儿不稳你哭了,你说怕自己命不好,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后来孩子没保住,你在医院里躺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护士抽血,你安慰我说没事。”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十五年了,你在最难受的时候都对我说过‘没事’。”
“可是昨晚你问我的时候……你第一次没有说‘没事’,是我把你逼到连‘没事’都说不出口的地步。”
“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物种,一个连在意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反而成了她最危险源头的怪物。”
乔敏芝闭上眼睛,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流过鼻翼,滴在她膝盖上那件还没缝合的羊绒背心的绒面上。
毛线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度。
“你告诉我这些,”她哽咽了一下,“是因为你觉得我要走了吗?”
“不是,”周品叙把她绞紧的手指拿过来,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很凉,指节僵硬,“是因为你问我的时候我说过不会再有事,但事情没有停。我知道我们或许缘分已尽,可我不能再骗你。”
乔敏芝低着头,看着他的手,她的手被他握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反着暗哑的光。
“你刚才说,你没有做更过分的事。”
“没有。”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脸上湿透了,鼻尖红了,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但她的眼睛在镜花水月般泛着碎片的泪光之中,忽然变得很清醒。
那是一个照顾了他十多年、看着同一个男人换过无数次衬衫的、温吞如水的女人,在听到真相之后的第一眼。
“那就不算晚。”
她把他的手拉到膝盖上,另一只手覆上去,把他的手夹在她两只手中间。
她的手很小,根本包不住他的,但她还是用尽全力把它合在中间,像护着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
“你不要觉得你是怪物,我跟你认识了十多年,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知道,”她嗓音里有种他很少听见的力道,不重,但笃定,“你做错事了,你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