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墙壁上的刻痕已经密密麻麻。
楚明凰的“病”依然没有好透。
借口却换了新的。
“大师说,京城地气郁结,不适合拔除最后的余毒。”
“郊外的温泉山庄地热丰富,最能滋养心脉。”
凌霜站在台阶下,低着头向我禀报。
“郡主明日便启程去山庄疗养。”
我拨弄着手里的算盘,头也没抬。
“去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郡主说,府里的事全权交由王夫打理。”
不用问,谢瑾轩必定是要随行的。
楚明凰走的那天,天很阴。
我站在王府门口,看着他们登车。
谢瑾轩被楚明凰小心翼翼地扶上马车,她还亲自拿披风垫在座位上,生怕他硌着。
“瑾安,府里就辛苦你了。”
楚明凰掀开车帘,对我交代了一句。
“等本宫彻底好透,就回来好好陪你。”
好好陪我。
我看着她虚伪的脸,扯了一下嘴角。
“郡主安心治病,府里有我,万无一失。”
半个月后,温泉山庄传来消息。
楚明凰差人送来口信,说忘了带那对用惯的贴身护膝,让我亲自送去。
“郡主说,只有王夫亲手做的护膝戴着最妥帖,别人做的都磨人。”
传信的小厮一脸谄媚。
我看着那对被翻出来的护膝,那是我用冰蚕丝一针一线缝制的。
“备车,去山庄。”
到达温泉山庄时,已是傍晚。
山庄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被遣散到了外院。
我提着包袱,顺着回廊往里走。
走到温泉池外时,我停住了脚步。
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
隔着氤氲的水汽,我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楚明凰靠在池边,双眼微闭。
谢瑾轩只穿了一件松散的寝衣,领口微敞,正倚在她身侧。
他的双手按在她的肩头,动作暧昧。
“郡主,这处大穴的寒气最重,瑾轩帮**好揉揉。”
他低声带着引诱,哪里有半点治病的样子。
楚明凰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轩儿,你这真气度得,本宫真是浑身舒泰。”
她低声喘息着,语气里满是情欲。
“等你把本宫彻底治好了,本宫便休了那个木头一样的男人,抬你做正夫。”
我的手猛地一僵,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休了我。
抬他做正夫。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盘算。
什么病重,什么八字相契,全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借口。
“你舍得吗?”
谢瑾轩低笑一声,凑在她耳边低语。
楚明凰冷笑一声。
“要不是当年看他外祖家还有几分势力,本宫怎么会娶他?”
“如今他外祖家落败,他还成天端着架子,给谁看?”
我静静地站在门外。
没有推门进去。
也没有质问。
我只是转身,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庄。
那对冰蚕丝的护膝,被我随手扔进了路边的烂泥里。
回到王府,天已经完全黑了。
“松砚。”
“去城外的乱葬岗,买一具身段与我相似的男尸。”
“再买十桶松脂火油。”
松砚匆匆出门,归来时牵着辆披着白布的马车从后门驶入。
我语气平静得可怕。
“把那具男尸搬到我的床上,换上我的衣服。”
说完我走到正院的墙角,拔下头上的玉簪,踮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刻上最后一道痕。
正好九十九道。
“咱把冰窖里的火油全部搬出来,泼在正院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门窗。”
松砚一边哭,一边跟着我照做。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浓烈的火油味弥漫在空气中,刺鼻而决绝。
我站在泼了火油的偏院里,举起火把,火光照亮我决绝的脸。
火把从指尖滑落。
轰的一声,火舌瞬间腾空而起,吞噬了整个院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