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让她参与京官考绩核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查到这些人的把柄。
但这份差事太敏感，朝中必然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她必须每一步都走得足够稳。
她拿起笔，在名单上圈出了几个名字，正准备写要点时，青鸾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黄杨木盒子。
那盒子看材质和雕工，不像是寻常店铺里能买到的东西。
青鸾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拿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小姐，方才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把这盒子送到了门房，说是宫里出来的。来人没留名字，只说交给沈大小姐亲启。门房不敢拆，就送过来了。”
沈昭宁接过盒子。
黄杨木盒不大，只有手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朵极细的花——细看之下，是一朵芍药。
她的手指一紧。
芍药，是皇后宫中的标志。这盒子，是皇后送来的。她
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深红色的锦缎，锦缎上放着一枚小巧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字——“察”。
她认得这枚玉牌。前世她掌权之后查过内宫的典制，内宫有一种不记入官方档案的特殊令牌，共十二枚，由皇后掌握，赐给替她暗中办事的“密使”。
执此牌者，可夜入宫禁，直达凤仪殿。皇后把“察”字牌给了她。
这意味着，皇后已经不把她当成一个协理六宫的女官，而是正式收她为暗中的心腹。
沈昭宁握着玉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凉意。
她知道这枚玉牌的分量。从今天起，她就是皇后在暗中的刀，就像霍不疑是她的刀一样。
这既是权力，也是更大的危险。
沈昭宁的马车停在神机营门口时，韩山正坐在营房前的石阶上晒太阳。
他左肩还缠着绷带，外头松松披了件洗得发白的军袍，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皱着眉一口一口往下灌。
看到沈昭宁从马车上下来，他先是一愣，然后把药碗往旁边一放，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沈大小姐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让人传个话，老韩去见你就是了。”
他抱了抱拳，那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疼得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沈昭宁打量了他一眼。
比起几个月前在演武场初见时那个声如洪钟的猛将，如今的韩山瘦了一圈，两颊微微凹陷，胡茬凌乱，眼底还带着病后的青灰。但那双虎目依旧有神，顾盼之间仍有百战老将的凌厉之气。
“韩统领有伤在身，怎好让您来回奔波。”
沈昭宁微微欠身回礼：“我来，一是探伤，二是有几件事要当面和统领说。”
“进来说。”
韩山将沈昭宁让进营房。
这间屋子陈设极为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几把粗木椅子，墙上挂着一把出了鞘的长刀。
窗台上摆着几个药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沈昭宁扫了一眼，心中暗叹——这位战功赫赫的神机营统领，日子过得跟个底层士卒没什么两样。
韩山亲自给她倒了茶，然后把亲兵都打发出去了。
门一关，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顾长铭的折子，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沈昭宁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
初冬的营房阴冷潮湿，寒气从青砖地里往上渗。
“参您擅自调兵、纵兵扰民，折子递到了东宫。这还不算完——我估计接下来还有第二封、第三封，参霍不疑的，参我的。顾家的章法一贯如此：先造势，把水搅浑，然后趁乱把人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