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棵枯死的山核桃树前面摘猴头菇的时候，手指头已经冻得不大听使唤了。
指甲缝里全是泥，有几处被锋利的菌根划出了血口子，血珠渗出来和泥混在一起黑糊糊的一片。
但动作一点没慢——前世九十年的经验告诉他，猴头菇采摘期就那么几天，老了不值钱，嫩了容易碎。
现在这个火候正正好，掰下来的断面是干净的乳白色，菌毛饱满油润，放在鼻子底下一闻，一股淡淡的清甜。
他没贪。
鹿茸菌摘了三斤出头就停了，猴头菇挑品相最好的摘了二斤多，剩下那些还没长开的他留着没动。
天麻十三根，一根没挖坏。
太阳爬到正头顶的时候，他把蛇皮袋扎紧了口，往肩上一背，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
冻雨打过的土坡又滑又硬，他一只手扶着路边的树，一只手护着背上的袋子，一步一步往下蹭。
走到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边上时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往坡下溜了两米多，右膝盖磕在一块石头尖上，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
他爬起来，掀开裤腿看了一眼膝盖——棉裤破了个洞，皮肉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从兜里掏出那包粗盐，捏了一撮按在伤口上。
盐粒嵌进肉里，疼得他牙关咬得咯吱响，但他没出声。
只是把裤腿放下来，血把棉絮染红了一小块，再被风一吹冻成了硬壳。
没事。
能走。
下午一点多，陈星来到了县城。
县城的主街，两边开着各式各样的杂货铺、裁缝店、饭馆、照相馆等各式各样的店铺。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腊月二十正是小年前，赶集的人从周围村里涌过来，偶尔的小汽车经过排出的尾气，以及自行车铃铛声、叫卖声、鸡鸭的叫声混在一起，沸沸扬扬。
陈星背着蛇皮袋在街口站了一会儿。
他把蛇皮袋的袋口松了松，让里面那些菌菇的香味微微散出来。
然后他没往人多的地方扎，而是拐进了主街侧面一条小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药材铺。
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