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米勒娃·麦格从壁炉里走出来的时候，汉普斯特德花园正下着小雨。她掸了掸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对照手里的羊皮纸地址，抬头望向前方那栋爬满常春藤的白房子。
格兰杰家。赫敏·格兰杰，一个麻瓜出身的准新生。
米勒娃·麦格本不必亲自跑这一趟。往年，给麻瓜出身新生送信的事，都由普通职员代劳。可今年，邓布利多特意把她叫到校长办公室，把一份羊皮纸推到她面前。
“这家姓格兰杰。”老人透过半月形眼镜看着她，“麻瓜出身，父母都是牙医。你去送信，顺便看看，她家隔壁那个孩子，还在不在。”
“哪个孩子？”麦格问。
邓布利多没有正面回答，只把地址推得更近：“汉普斯特德花园十七号，如果我没记错，那孩子也到了入学年纪。”
麦格捏着羊皮纸，隐隐觉得，这趟差事，远没有送一封信那么简单。
麦格按下门铃。门开了，一个棕色卷发、戴着无框眼镜的女人探出头，上下打量她：“请问您是？”
“麦格。”她微微颔首，“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副校长。关于您女儿的事，需要和您谈一谈。”
女人明显愣住，脸上的礼貌笑容僵了一瞬。她叫艾玛·格兰杰，是一名牙医，丈夫今晚有手术不在家。她认得这种气质——林月身上也有。这是魔法界的人。
“请进。”艾玛让开身，声音里带着戒备。她不知道这个魔法界的人为什么找上门，更怕她是为了林月来的。
麦格踏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英文课本，正要说些开场白，视线忽然定住。
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发女人，正在给一个黑发男孩整理衣领。听见动静，那女人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麦格手里的羊皮纸差点脱手。
那张脸，她到死都不会认错。
林月。
凤凰社的尖刀，1980年秋天死在戈德里克山谷围剿战里的林月。尸骨无存，只留下半截魔杖。魔法部立了碑，追悼会还是她亲自主持的。
而现在，这个“死人”就坐在她面前，气色红润，怀里护着一个和西弗勒斯·斯内普有七分相像的男孩。
麦格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麦格教授。”林月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像个被撞破秘密的人，“好久不见。”
麦格没接话。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个男孩——黑眼睛，深色头发，安静地坐在那里，神情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一岁孩子的审视。
“您先坐。”林月起身，把男孩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又转头对艾玛说，“艾玛，能帮我倒杯茶吗？麦格教授从很远的地方来。”
艾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隐约觉出气氛不对，还是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三个人。
麦格深吸一口气，把羊皮纸卷好，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她决定先办正事。这是职业素养，也是多年养成的克制。
“格兰杰夫人。”她看向从厨房端茶出来的艾玛，“我们谈正事。”
接下来的半小时，麦格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这个家庭一件事：他们的女儿赫敏，是个女巫。霍格沃茨，就是培养小巫师的学校。至于魔法世界本身——艾玛比谁都清楚，她最好的朋友，就是那个世界的人。
艾玛的茶杯在托盘上磕得直响。她早就知道魔法世界存在——林月就是女巫，她比谁都清楚。可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也会是。
“赫敏？”她声音发颤，“她……她也是？”
“那就是魔力。”麦格平静地说，“没有坏处，只是需要引导。”
赫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楼梯口，眼睛亮得吓人。她攥着睡裙下摆，又兴奋又紧张：“我、我能让书飞起来，真的不是幻觉？”
“不是。”麦格看着这个聪明的小姑娘，难得露出一丝温和，“你很特别。”
为了打消最后一丝疑虑——尤其是赫敏自己的——麦格抽出魔杖，轻轻一点。茶几“噗”地变成了一头粉红色的小猪，在赫敏的惊呼声里哼哧哼哧转了两圈，又被变了回去。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艾玛捂着胸口，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赫敏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母亲，嘴里不住地喊：“妈妈！你看！我就说我不是怪胎！”
麦格收起魔杖，目光越过还没缓过神的格兰杰一家，落回林月身上。
那个黑发女人自始至终没有太大的反应。她不惊讶，不慌张，甚至在赫敏惊呼时，还伸手扶了一下茶几上的茶杯。这份镇定，和麦格记忆里那个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林月，一模一样。
麦格又看向她身边的男孩。
从进门到现在，那孩子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不像同龄孩子那样东张西望，也不去凑热闹。他就那么坐着，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黑眼睛安静地观察着屋子里每一个人。
这种观察方式，让麦格脊背发凉。
太像了。像极了二十年前，魔药教室里那个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的黑头发男孩。
麦格不动声色地看向一直沉默的林月和那个男孩。
“林月。”她终于开口，声音压低，“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林月点点头，把男孩交给赫敏：“卢卡，跟赫敏去楼上玩一会儿。”
男孩看了麦格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让麦格心里无端一紧。他转身，牵着赫敏的手上楼去了。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麦格“刷”地站了起来。
“你先别急着发火。”林月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活着这件事，不是来向你炫耀的。米勒娃，十年前那个晚上，我要是没死，就得死得更惨。你我都清楚。”
麦格胸口剧烈起伏。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年了。她一直以为，那个被黑魔法炸得尸骨无存的女巫，是凤凰社最惨烈的牺牲之一。每逢忌日，她都会去戈德里克山谷的纪念碑前站一会儿。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块碑底下，埋的根本不是人。
“邓布利多知道吗？”麦格咬牙问。
“不知道。”林月说，“我没告诉任何人。除了莫丽。”
麦格闭了闭眼。她太了解林月了。这个女人当年就固执得吓人，认定的事，十头鹰头马身有翼兽都拉不回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麦格重新睁开眼，压低声音，“带着一个姓斯内普的孩子，重新回到魔法界的眼皮底下？”
林月没有回答。
麦格望着她，一字一句：“你知不知道，那孩子长得有多像他父亲？一旦他走进霍格沃茨，不用三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谁。”
“林月·林。”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刀，“魔法界都以为你死了。我亲自主持了你的追悼会。现在你告诉我，这十年你在干什么？还有那个孩子——”
她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名字嚼碎。
“他姓什么？”
林月抬起头，眼睛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平静。
“斯内普。”她说，“卢卡斯·斯内普。”
麦格的脸，唰地白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名册上，我会给他改成卢卡斯·林。到了霍格沃茨，没人会知道他姓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