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好酒。”
他抹了一把嘴角。
牧民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其木格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转身退回了人群里。
贺云野右侧。
苏清颜坐在那儿。
手里的搪瓷碗端了半天,里面的羊肉汤早就结了一层白色的油皮。
她看着其木格退走的身影。
又转头,看了一眼贺云野。
两只手在膝盖上死死攥在一起。指甲几乎掐进手心。
那件蓝底白花的碎花棉袄,突然让她觉得有点土气。
在这个狂野、奔放的大草原上。她那种江南水乡的温婉,似乎被其木格的热烈完全压了下去。
她咬住下唇。心里的酸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贺云野转头,正好看见苏清颜发白的指节。
他没多说什么。
直接从火架子上扯下一条烤得焦黄流油的羊排。
用**利落地剔掉骨头。
把一大块外酥里嫩的羊肉,放进苏清颜结了油皮的碗里。
“吃肉。顶饿。”
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清颜愣了一下。
看着碗里的热羊肉。鼻尖一酸,赶紧低头大口吃起来。
这一夜的狂欢,持续到后半夜。
风停了。篝火只剩下一堆通红的余烬。
知青点的人早就躲回了破土房。
贺云野带着一身酒气,和吃撑了的王大凯回了地窨子。
马奶酒后劲极大。
贺云野和衣躺在热炕上,头一沾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大草原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白雪皑皑的山头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贺云野醒了。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地窨子里的温度计指在十八度。炉火快灭了。
胖子还在炕头打着震天响的呼噜。口水流了一枕头。
贺云野没叫他。
翻身下地。穿上那双旧胶鞋。
推开木板门。
冷风扑面,瞬间让人清醒。
他走到门外的雪地里。用手捧起一把干净的积雪,直接搓在脸上。
冰冷的雪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彻底把残存的宿醉感压了下去。
正准备回屋。
“小贺师傅!小贺师傅在哪呢!”
打谷场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叫声。
贺云野抬起头。
只见一个干瘦的老头,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跌跌撞撞地朝荒坡跑来。
老支书哈斯。
平时在公社里是个不挂闲事的保守派。只要不担责任,天塌下来他都不管。
此刻。他头上的狗***跑丢了。
那件打满补丁的中山装上沾满了雪泥。
跑得气喘吁吁,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
“哈斯支书。大清早的,见鬼了?”
贺云野拿毛巾随意擦了一把脸。站在原地没动。
哈斯跑到贺云野面前。双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他一把死死抓住贺云野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灰棉袄的布料里。
“救命啊!小贺师傅,你快去公社农机站看看吧!”
老支书急得带上了哭腔。
“县里昨天半夜冒雪送下来的那两台进口播种机……全卡死了!”
贺云野把毛巾甩在木架子上。
没回屋穿外套。穿着那件灰棉袄,大步跟上哈斯。
公社农机站。
其实就是几根粗木头搭起来的破棚子。四面漏风。顶上盖着烂油毡布。
棚子外面围了一圈牧民。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冻得通红,大气都不敢喘。
贺云野拨开人群,挤进棚子。
棚子正中央。
停着两台崭新的机械。
红色的烤漆。流线型的铁皮外壳。巨大的黑色橡胶轮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