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照晚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枚创可贴看了很久。
很普通的一枚。
浅色包装,边角压得很平整,像是被人放进去之前,还特意检查过一遍。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艺术节。
那天布展,她为了赶在闭馆前把最后一块展板装上去,手指被金属边缘划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却疼得尖锐。她当时皱着眉,用纸巾按了一下,回到教室后,就在课桌里发现了一枚创可贴。
没有人承认。
她问程叙白。
程叙白说不是他。
她又问同桌,同桌更茫然。
最后她以为是谁随手放错了。
现在想来,哪里有那么多放错。
林照晚把创可贴捏在指尖。
她忽然有点想笑。
闻砚舟这个人,真是讨厌得很彻底。
不爱的时候拒绝得清清楚楚。
爱的时候又藏得神神秘秘。
好像她林照晚是什么解谜游戏玩家,非要在青春里翻箱倒柜,才能找出他那点可怜的深情。
她把创可贴塞进手包里,起身往外走。
走廊灯光比宴会厅暗些。
美术馆墙面是冷白色,地面反着一点灯影。外面的谈笑声被隔远了,只剩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闻砚舟果然还在。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杯水,背对着半面落地窗。黑色西装肩线笔挺,侧脸冷静,像只是出来透气。
林照晚看见他,本来想直接走过去。
可她刚经过他身边,闻砚舟握住她的手腕,开了口。
“脚还疼吗?”
林照晚停住。
她没有回头。
“放开。”
闻砚舟静了一秒,松开了手。
“脚还疼吗?”
林照晚终于转身。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从手包里拿出那枚创可贴。
“这个,你放的?”
闻砚舟的目光落在她指尖。
眼神很轻地变了。
他没有否认。
“是。”
林照晚盯着他。
“高中艺术节那次,也是你?”
闻砚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是。”
很简单的一个字。
却像把某条十年前的线,终于从尘埃里抽了出来。
林照晚原本以为自己会心软。
可没有。
她只觉得更生气,她,那时多骄傲,现在就有多生气。
她手指收紧,创可贴的包装在掌心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闻砚舟,你真有意思。”
闻砚舟看着她。
林照晚往前走了一步。
“温水是你,创可贴是你,航展门票也是你。你什么都做,什么都不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深情?”
闻砚舟脸色微微一白。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
林照晚盯着他,眼神明亮又尖锐。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默默做了,总有一天我会自己发现,然后感动得回头?”
“不是。”
“那是什么?”
闻砚舟沉默下来。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
远处宴会厅的笑声偶尔传来,像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世界。
他看着林照晚。
她今天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现在踩着软底鞋,少了高跟鞋的锋利,却丝毫不显得弱。她站在那里,漂亮、骄傲,生气也生得理直气壮。
他忽然想起十七岁的她。
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晃着腿,低头把创可贴胡乱缠在手指上。她那时候抱怨了一句:“怎么贴得这么丑。”
闻砚舟坐在后排,握着笔,低头没有说话。
他其实想说,下次他给她贴。
可他没有。
十年后的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错过的从来不是某一句话。
是很多很多句。
“是我不会。”
闻砚舟低声说。
林照晚一怔。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却没有再躲。
“我不是不想说,是不会。”
“不会就可以伤人吗?”
“不可以。”
“那你现在承认,有什么用?”
“没用。”
他答得太快,反倒让林照晚顿住。
闻砚舟继续说:“但我不想再让你猜。”
林照晚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被这句话撬动。
可她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闻砚舟,你现在说得倒是很轻松。”
“嗯。”
“我猜了那么多年,猜你到底什么意思,猜你是不是讨厌我,猜你那句‘没有’到底是真心还是敷衍。”
她笑了一下。
“后来我不猜了,你又回来告诉我,你是不想让我猜。”
闻砚舟眼底沉了下去。
“对不起。”
“这句更没用。”
“我知道。”
他每一句都接得太平静。
不是敷衍。
是他真的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辩解。
林照晚反而更烦。
她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冷硬一点,藏一点,装一点,这样她还能理直气壮地继续刺他。可他现在把所有话都摊开,反倒像把刀柄递到了她手里,任她怎么扎都行。
她讨厌这种被动的心软。
“闻砚舟。”她冷声道,“别做出一副你很可怜的样子。”
闻砚舟看着她。
“我不可怜。”
他顿了顿。
“是活该。”
林照晚又是一怔。
她忽然发现,闻砚舟今天好像真的变了。
不是变得会哄人。
他不会哄人。
也不是变得会说漂亮话。
他连道歉都干巴巴的。
可他开始不退了。
以前他会把所有情绪压回去,压到谁都看不见。现在他仍旧克制,仍旧沉默,却像是硬生生把自己从某条安全线后面拉了出来。
血肉模糊,也要开口。
林照晚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就知道这里有瓜。”
两人同时回头。
陆予峥靠在走廊另一头,手里端着一只小蛋糕,嘴里还叼着叉子,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什么国际会议。
但他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林照晚看清来人,挑了下眉。
“小峥子?”
陆予峥立刻把叉子拿下来,做了一个夸张的绅士礼。
“大小姐还记得我,荣幸之至。”
他说完,又看看闻砚舟,再看看林照晚,压低声音问:
“你俩这是在谈判?旧情版巴以会谈?要不要我帮忙做个会议纪要?”
林照晚原本一肚子火,硬是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着调?”
陆予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怎么能说不着调?我这是多年如一日地保持精神状态稳定。”
他说着,又转向闻砚舟。
“兄弟,你脸色不太好。她骂你了?”
闻砚舟冷冷看他。
“闭嘴。”
“懂了,骂得很准。”
陆予峥点头,叉了一口蛋糕。
“林大小姐发挥稳定。”
林照晚终于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俩前后航班。”陆予峥说,“本来想约你吃饭,结果听说你回京北后忙得像美术馆馆长转世,我就没敢打扰。”
“你也有不敢的时候?”
“当然。”陆予峥神情认真,“你、我前女友、还有我妈,是我人生三大不可惹女性。”
林照晚笑意深了一点。
陆予峥在纽约时和她关系不错。
那时候他在哥大读金融后,在华尔街附近混得风生水起,女朋友是林照晚康奈尔时期的同学,叫郁风情。郁风情和林照晚关系很好,陆予峥自然也成了她们饭局里的常客。
他这人很奇怪。
明明是京北圈子里出来的贵公子,家里**不浅,自己脑子也好用,可偏偏平时没个正形。纽约冬天零下几度,他能穿着大衣在路边给流浪艺人伴舞;华尔街精英酒会开到一半,他能因为隔壁桌的炸鸡更香,当场溜号。
郁风情说他是“陆氏精神病院唯一在逃贵宾”。
陆予峥听完不怒反喜,还给自己朋友圈改了签名:
已逃出,勿念。
后来他和郁风情分手,理由也很离谱。
据说是陆予峥求婚前一天,突然说想带她去**斯加看极光,郁风情问他戒指呢,他说戒指在纽约,但极光不会等人。
郁风情当场把他拉黑。
他在林照晚工作室楼下嚎了半小时,说自己失去了人生挚爱。
林照晚当时问他:“你知道错哪了吗?”
陆予峥痛苦地说:“我不该买不能退票的机票。”
林照晚当场关门。
所以多年后再见,她一点也不惊讶陆予峥还是这副德行。
“郁风情知道你回国了吗?”她问。
陆予峥立刻捂住胸口。
“林大小姐,咱们久别重逢,没必要第一刀就扎这么深吧?”
“她现在结婚了。”
“我知道。”陆予峥说,“我还随了礼。”
林照晚意外:“你去参加婚礼了?”
“没有。”陆予峥一本正经,“我怕新郎看见我自惭形秽。”
闻砚舟冷声:“他是不敢去。”
陆予峥立刻转头。
“闻砚舟,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杀熟。”
林照晚看着他们俩,忽然有点想笑。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永远很不搭。
闻砚舟冷静克制,像一块被磨得太硬的冷铁。
陆予峥则像一只穿西装的哈士奇,社交音量永远开到最大,哪里安静就去哪里拆台。
可他们偏偏是铁兄弟。
京北一中的时候就是。
闻砚舟不爱说话,陆予峥偏偏爱往他旁边凑。别人觉得闻砚舟不好接近,陆予峥说:“没事,我自带破冰锤。”
后来一个进部队,一个去纽约,一个冷到像冰,一个疯到像风,关系却一直没断。
陆予峥吃完小蛋糕,终于后知后觉地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
“所以你们刚才聊到哪了?需要我消失吗?”
林照晚抱臂看他。
“你觉得呢?”
陆予峥立刻后退一步。
“明白。我是空气。我是照山美术馆的一部分。我是抽象装置,名叫《不该出现的人》。”
说完,他真的站到旁边,做了个雕塑姿势。
林照晚被气笑。
“陆予峥。”
“到。”
“正常一点。”
“这对我要求太高了。”
闻砚舟终于开口:“你来做什么?”
陆予峥一脸受伤。
“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照山美术馆答谢宴,我收到邀请来的。你能为了她来,我就不能为了小蛋糕来?”
林照晚听到“为了她”,看了闻砚舟一眼。
闻砚舟没有避开。
陆予峥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嘴快了,立刻干笑。
“呃,我的意思是,为了艺术,为了文化,为了京北上流社交生态的可持续发展。”
林照晚慢悠悠道:“你不如闭嘴。”
“好的。”
陆予峥闭嘴不到三秒,又忍不住开口。
“不过说真的,林大小姐,你今晚这身太绝了。比你切尔西那场展还像要去继承王位。”
空气忽然一静。
林照晚看着他。
“切尔西?”
陆予峥眨了眨眼。
“啊。”
林照晚问:“你去过我那场展?”
“我当然去过啊。”陆予峥说,“我也在纽约嘛。”
“哪一场?”
陆予峥开始迟疑。
“就……你穿黑裙红耳坠那场。”
林照晚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变了。
“我记得那场展,我没有邀请你。”
陆予峥笑得开始不自然。
“我们关系这么好,还需要邀请?”
“需要。”林照晚说,“因为那场是小型预展,名单很窄。你当时陪风情在波士顿,不在纽约。”
陆予峥:“……”
他看向闻砚舟。
闻砚舟的脸色已经冷下来。
“陆予峥。”
陆予峥立刻举起双手。
“我错了,我撤回,我刚才脑子离家出走了。”
林照晚没有理他。
她看向闻砚舟。
“你看过?”
闻砚舟沉默一秒。
“看过。”
“照片?”
“现场。”
走廊里彻底安静。
林照晚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去过纽约?”
“嗯。”
“什么时候?”
“你在切尔西做第一个个展那年。”
林照晚指尖轻轻收紧。
那场展,她记得太清楚。
因为那不是最光鲜的一场。
也不是最成功的一场。
那是她在纽约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独立承担的大型项目。资金紧,场地临时出问题,画廊方一边催她控预算,一边又要求效果。她连续三天几乎没睡,搬展墙搬到手腕发麻,开幕前半小时还在**补妆遮黑眼圈。
但那天晚上,她站在人群里,穿黑裙,**色耳坠,讲话时笑得很漂亮。
照片里,她看起来像战无不胜。
“你进去了?”她问。
闻砚舟沉默。
林照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没进去。”
闻砚舟低声:“没有。”
“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林照晚往前走了一步。
“闻砚舟,你到底在怕什么?”
陆予峥悄悄往后退。
这回他是真的觉得自己闯祸了。
程叙白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走廊口。
他没有马上走过来,只站在那里,看着林照晚。
林照晚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怕我看见你?怕我问你为什么来?还是怕你发现,我其实没有你想象中过得那么好?”
闻砚舟脸色变了。
林照晚继续说:“你看见的永远是照片,是开幕,是灯光,是我站在人群里讲话。你当然觉得我过得很好。”
“可你不知道我那场展开幕前三天只睡了八个小时。”
“你不知道画廊临时压预算,我自己搬展墙,搬到手都在抖。”
“你不知道我在**哭完,还要补口红出去见人。”
她看着闻砚舟。
眼里没有泪。
只有被重新翻出来的委屈和骄傲。但心口却疼的很。
“你站在门外,看见我漂亮,然后就走了。”
闻砚舟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他确实站在门外。
隔着玻璃,看见她在人群里讲话。
黑裙,红唇,红色耳坠。
她笑得那样好看,语速稳定,眼神明亮,像早已经拥有了一个没有他的世界。
那时候,他刚从一段封闭任务里出来,他只想去纽约。他去了,陆予峥告诉他林照晚那晚有展。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让司机把车停在那条街。
可他没有进去。
因为他想,她已经很好了。
因为他想,他没有资格打扰。
因为他想,只要看她一眼就够。
现在林照晚告诉他,那不是她全部的样子。
而他从来没有真正走近过她的狼狈。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闻砚舟低声说。
林照晚笑了。
“所以你又替我决定。”
闻砚舟哑住。
这句话太重。
重到他无法反驳。
他过去所有的沉默,原来都不只是隐忍。
也是替她决定。
替她决定不必知道他的喜欢。
替她决定不必被他打扰。
替她决定,他站远一点就是为她好。
可林照晚从来没有要过这种自以为是。
程叙白终于走过来。
“照晚。”
林照晚转头看见他,像是忽然从某种旧情绪里醒过来。
她别开眼。
“没事。”
程叙白看了她一会儿。
“要回去吗?”
林照晚点头。
“嗯。带我走。”
陆予峥立刻举手,小声说:“我可以负责叫车,也可以负责原地去世。”
林照晚看他一眼。
“你闭嘴。”
“好。”
他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林照晚转身要走。
经过闻砚舟身边时,他叫住她。
“林照晚。”
她停下,却没有看他。
“我知道你今晚不想听。”
“知道还说?”
“因为我怕我不说,你又以为我不会来。”
她终于看向他。
闻砚舟站在灯下,眉眼沉静,肩背依旧挺直。可他眼里再没有十年前那种藏到深处的退让。
他说:“我以后会来。”
林照晚冷笑。
“我没让你来。”
“嗯。”
“我也不会等你。”
“嗯。”
“更不会因为你来过,就原谅你。”
“我知道。”
她皱眉。
“那你还来?”
闻砚舟看着她,声音低沉。
“因为我想见你。”
这一句落下,走廊里安静得过分。
陆予峥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他用气声对程叙白说:“他居然会说人话了。”
程叙白没有笑。
林照晚也没有笑。
她看着闻砚舟,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
他真的变了。
不是变得多会追人。
而是他终于开始把“想”说出口。
她从前等了那么久,都没等到这一个字。
现在却听见了。
可这不代表她高兴。
恰恰相反,她更难过。
难过到只能生气。
“闻砚舟。”她说,“你现在胆子真的大了。”
闻砚舟看着她。
“以前太小了。”
陆予峥在旁边倒吸一口气,低声感叹:
“完了,摩羯开窍,比丧尸进化还可怕。”
林照晚终于忍不住看他。
“小峥子。”
“我闭嘴,我现在就闭嘴,我已经把嘴送去缅因州度假了。”
林照晚气得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短。
却让闻砚舟眼神轻轻一动。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和程叙白一起离开。
陆予峥看着她的背影,等她走远,才缓缓转向闻砚舟。
他举起手里的小蛋糕,严肃道:
“兄弟,恭喜你。”
闻砚舟冷冷看他。
陆予峥说:“你今天至少从零分考到了二十五分。”
闻砚舟没理他。
陆予峥继续道:“虽然我刚才不小心把你纽约偷看现场曝光了,但从剧情推进角度来说,我功德无量。”
闻砚舟终于开口。
“你以后少说话。”
“那不行,我是你感情线里的加速器。”
“你是事故。”
“事故也是推动人类科技进步的重要动力。”
闻砚舟看着他。
陆予峥立刻正色。
“好吧,我错了。”
他收起笑,难得认真了一点。
“不过砚舟,她说得对。”
闻砚舟沉默。
陆予峥靠在墙边,叹了口气。
“你当年去切尔西,我就跟你说进去。你不听。你说她现在很好,不该打扰。”
“可是你看,林大小姐这种人,她最不缺别人看见她好。她缺的是有人敢看见她不好,还不跑。”
闻砚舟垂眼。
陆予峥拍了拍他的肩。
“你以前跑太快了。”
闻砚舟低声:“我知道。”
“现在呢?”
闻砚舟看向走廊尽头。
林照晚已经不见了。
他仍旧看了很久。
“现在不跑了。”
美术馆外,夜风有些凉。
程叙白替林照晚拉开车门。
她坐进去,没有立刻系安全带,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灯。
程叙白去和长辈们打招呼,等他进到驾驶座,上车后发现她打开了如同夜店一般的歌曲。
他太了解她。
林照晚这个人,看起来张扬,嘴利,什么都不怕。可真到了情绪最深的地方,她反而不喜欢别人立刻安慰。
越伤心越要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更叛逆的做一些事情。
车驶出照山美术馆。
过了很久,程叙白才问:“后悔知道这些吗?”
林照晚看着窗外。
“不后悔。”
“那为什么不高兴?”
她安静了一会儿。
“我只是生气。”
“生气什么?”
林照晚笑了一下。
车窗外,京北的夜色倒映在她眼里,明明灭灭。
她声音很轻。
“生气我十年前不是一厢情愿。”
程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话。
林照晚也没有再继续。
她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最难过的,不是闻砚舟没有喜欢过她。
而是他喜欢过。
却让她一个人,以为自己错了整整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