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1章


“我也听说了。有人讲半夜路过那截河段还听见娃娃哭,造孽得很。赶集的人回去晚了,听说都能听见好多哭声……”

几个妇人同时啧了一声,摇头的摇头叹气叹气的。有个年轻点的接话:“所以说咱们苗寨虽然穷,姑娘也是命,谁家生了丫头也没见扔河里的。我阿妈生了四个闺女,四个闺女个个都养大了,你说穷是穷,也没**人嘛。”

“那你阿妈还想要儿子不?”

“想当然想,哪个不想?她也说了,闺女也是自家的骨血,生下来就是一张嘴,多挖两锄头地就养活了。扔河里那是造孽,要遭报应的。”

乜溪宁端着汽水瓶听她们说话,手里的玻璃瓶被太阳晒得慢慢温了。她想起她阿妈周氏,生了七个姑娘,没儿子。寨里人背后说乜老栓命里不带儿子,她阿爹每次听了回来都要骂骂咧咧大半天,她们阿妈从来都是以阿爹为重,在这件事情上从来没短过哪个姑娘一口饭。乜溪宁上辈子活到十八岁,死的时候瘦归瘦,大家都一样谁都没有吃饱过,她好歹也健健康康长到十八岁。

她偏头看了一眼石邺,石邺站在她旁边,要是石邺以后敢重男轻女,她就……她就……

乜溪宁把空汽水瓶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忍不住偷偷勾住了他的小指。石邺的手指缩了一下,也没抽回去。两个人勾着小指头站在队伍里,前面那几个妇人还在聊着家长里短,没人注意他们。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截,供销社门里头,柜台上堆着一匹一匹的布料,蓝的、青的、灰的、还有几匹粉色碎花的。几个妇女围在柜台前翻着布头,手指头在布面上摩挲着,嘴里念叨“这匹软和这匹经脏”。

终于排到了,石邺从口袋里掏出那结婚证明和介绍信,递进窗口里头。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接过来仔细看了,又抬头看了看石邺和乜溪宁,脸上露出一丝笑。

“新婚?恭喜恭喜。”她低头从抽屉里翻出两张票,上面印着“布票 三尺”,并排放到柜台上,“凭结婚证领的,一人六尺,你俩商量好了扯什么布?”

石邺偏头看了乜溪宁一眼,“你挑。”

乜溪宁趴在柜台上,看着那几匹布,她伸手摸了摸那匹粉花布,布面滑溜溜的,比她身上穿的细多了。她又摸了摸那匹靛蓝的,厚实,颜色深沉,是做男人衣裳的好料子。

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靛蓝布,“扯六尺这个。再……”她又摸了摸粉花布,“再扯这个。”

蓝布褂子妇女笑了一下,拿起尺子在布匹上比划,“正好用满,你家男人会过日子,新媳妇该置办几件新衣裳。”

她麻利地扯了布,叠好,用牛皮纸包了,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结婚证还能领喜糖票,你俩还有二斤喜糖没领。”她转头朝里头喊了一声,“小刘,称二斤水果硬糖来。”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很快递出一个小纸包。蓝布褂子妇女把布包和糖包一起推过来,“拿着,祝你们小两口白头到老。”

石邺把布包和糖包接过来,沉甸甸地拎在手里。乜溪宁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想起来她手里还有空汽水瓶要退。她赶紧把小店的空瓶拿过去还了,退了一毛钱押金攥在手里,又跑回石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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