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刚才走廊那个女生，是你朋友？”
封叙把袋子搁在玄关柜上，换鞋的动作没停。
“不熟。邻居。”
沈知禾点了一下头。
“哦。”
她转身往客厅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带着些雀跃，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封叙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弯腰把拖鞋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拆掉包装纸，摆在鞋柜最底层。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声音，然后是杯子磕在台面上的轻响。
十点出头，沈知禾说了声“我去睡了”。
封叙把案卷合上，靠着沙发背仰了一会儿头。
天花板上的吊灯关了，只剩走廊尽头感应灯透进来的一条光。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知禾白天发的那条消息。
“昨天你说不是，是什么意思？”
输入框里光标闪了半天，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锁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封叙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厨房已经有动静了。
他叠好被子，把枕头塞进沙发扶手后面的缝隙里，走过去。
沈知禾站在灶台前煮粥。
白衬衫扎进黑色西裤里，袖口扣到手腕，头发梳成低马尾扎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那副银色细框眼镜。
封叙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
“早。”
“早。粥快好了，你先洗漱。”
沈知禾没回头，手里的勺子在锅里搅了两圈，速度均匀。
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粥是白米粥，配了一碟咸菜和两个白煮蛋。
沈知禾把鸡蛋剥好放在封叙碗边，自己那碗粥只舀了小半碗。
封叙注意到她吃了两口就把勺子搁下了，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不舒服？”
“没有。”
“那怎么不吃。”
沈知禾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放下来。
厨房窗户朝东，早上的光是白的，照在餐桌上把碗碟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盯着碗里的粥，忽然开口了。
“封叙。”
“嗯。”
“姜小姐也是你的委托人，我也是你的委托人。”
她抬起头看他。
“你对她们也这样吗？”
餐桌上就这么安静了几秒。
白光从窗口斜着打进来，***人中间的距离照得特别清楚。
“我向来对委托人负责。”
沈知禾的眼神一点一点淡下去，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封叙又开口了。
“但对你不是。”
三个字。
沈知禾握着勺子的手没动，但她整个人的呼吸断了一拍。
封叙说完之后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没有再补充，也没解释。
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继续吃完那半个鸡蛋。
桌对面的人眼镜后面那一截眼尾慢慢泛出一层薄红。
沈知禾张了张嘴。
她想问“那是什么”。
问不出来。
玻璃杯就放在她手边，里面还有小半杯温水。
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没拿稳，杯身倒了，水顺着桌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抽纸在你右手边。”
封叙说了一声，同时抽了两张纸巾弯腰蹲下去擦地上的水。
沈知禾也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抵着地面，手里攥着纸巾往水渍上按。
两个人的手指在桌腿旁边碰到了。
指尖挨了不到半秒，同时缩回去。
封叙先站起来，把湿纸巾团了扔进垃圾桶。
沈知禾还蹲在地上，拿纸巾擦已经不存在的水渍。
她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没有看他。
“我去刷碗。”
“放着，我来。”
“没事。”
沈知禾端起两个碗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把别的什么都盖住了。
封叙站在餐桌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一小片还没干透的水印。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号码是姜梨的。
接通之后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
“封律师，我还有一份东西想亲自给你。”
“约时间来律所。”
“律所不方便。”
封叙拧了一下眉。
“上次登记的资料还不够？”
“有一份纸质的，不能复印，也不能经手第二个人。我今天被跟了一路，下午出台里就有一辆白色的车一直在后面。我不想在外面多停留。”
姜梨的声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你现在安全吗？”
“在家。门锁换了，你让我换的。”
封叙沉默了两秒。
“晚上八点，你过来。地址我发你。到了按门铃，不要在楼下等。”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厨房。
沈知禾正在擦灶台，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封叙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晚上有个委托人要送一份资料过来，在律所不方便交接。我让她到家里来拿，大概十分钟的事。”
他说的是“她”。
沈知禾擦灶台的手没停，抹布在台面上画了一个圈。
“是姜小姐？”
“嗯。”
沈知禾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
“没关系。”
三个字说得很轻。
封叙转身走到客厅，把茶几上的案卷收进公文包里。
沈知禾从厨房出来，在玄关柜上拿了自己的手提袋，往里面装教案。
两个人在玄关错身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封叙。”
“嗯。”
“你说我们之间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封叙拎着公文包的手顿了一下。
沈知禾没等他回答，低着头把鞋换好，拉开门出去了。
...
晚上八点整，门铃响了。
封叙走到玄关，先看了一眼门禁对讲的小屏幕。
画面里姜梨戴着黑色口罩，站在门外，肩头有一缕头发被走廊的穿堂风吹散了，搭在锁骨位置。
她右手拎着一只深棕色的信封袋，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沈知禾坐在客厅沙发上批改周测试卷，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封叙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手指刚搭上门把。
屏幕边缘忽然多出一条光线。
他的手停住了。
画面右侧，1702的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