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顾衍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压着火，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来：
“傅野，我和温枝的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我才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傅野的表情也沉了下来，嘴角的弧度收了，眼睛眯起来，露出一丝真火，
“我就想问问顾参谋长。
你口口声声说还没离婚，温枝同志还是你老婆。
那你老婆屋里这么热的天，连台电扇都没有。
你这个当丈夫的，就一点不心疼？”
顾衍脸色微变，被人当胸擂了一拳。
傅野往前逼近：
“你老婆热得睡不着，你不闻不问？
顾衍，你还有脸说温枝同志是你老婆？”
顾衍不说话。
他想反驳。
想说电扇他今天就去买，他从来没不心疼她，他只是……没想到。
可“没想到”三个字太轻了，轻得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温枝嫁给他三年，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有没有电扇？
热不热？
夜里睡不睡得着？
这些问题，他一次都没有想过。
他的工资每个月都寄回家，他以为那就是“养家”，就是“负了责任”。
可温枝走后，他所有的钱都交还给了他父母。
他的“养家”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自我感动。
傅野见他不说话，哼了一声重新靠回墙上。
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靠着，把空气都压得发闷。
就在这时，门开了。
“咣当”一声，木门从里面被拉开。
苏时欢打着哈欠出现在门口。
怀里抱着一床卷起来的凉席，里面还搁着一个碎花枕头。
她刚睡醒，眼神还是散着，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披着，几绺翘起来。
她**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吵什么吵？”
傅野本能反应。
在苏时欢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
他“唰”地一步跨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顾衍的视线。
两只手往下一抄，托住苏时欢的膝弯，揽住她的后腰，连人带凉席带枕头一块儿端了起来。
苏时欢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了。
她下意识地往傅野怀里缩，手臂条件反射地勾住他的脖子。
嘴里“哎”了一声。
“傅野！你干嘛！吓我一跳！”
傅野抱着她往隔壁三零二号走，步子急匆匆的，活像身后有追兵在撵。
走到房门口，他腾出一只手去拧门把。
门没锁，昨晚苏时欢出来的时候只把门虚掩着。
他用肩膀顶开门，抱着苏时欢跨进去，脚跟一勾把门带上。
而外面，顾衍正见温枝站在屋里。
她早就起来了。
穿戴整齐，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配深色长裤，脑后绾了个利落的髻。
她正弯腰把地上的另一床凉席卷起来。
凉席卷成筒，拿绳子系好，靠在墙角立着。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顾衍。
她的神情，说不上冷淡，也说不上热情。
“顾参谋长，有什么事吗？”
顾衍整个人被钉住。
看着温枝，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
他上楼之前明明想过要说什么的。
他想问，要不要送她去店里？
想问，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想说我今天下班早，可以去帮你搬搬东西。
可话到嘴边，全被浆糊糊住了一样。
一个字都倒不出来。
“我……”
他张了张嘴，嗓子发干，
“我上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谢谢，没有。”
温枝的语气客气疏离，似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让早上的凉气透进来。
风从窗口吹进，撩动她额前一缕极细的发丝。
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白净的耳垂和一小片柔和的侧脸。
顾衍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店里不忙。”
他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自己都觉得没头没尾。
可这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最大限度的“关心”了。
温枝回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
“顾参谋长，工作要紧，我这边都好。”
又是“顾参谋长”。
那个称呼像一道冰冷的墙，横在她和他之间。
三年的夫妻，到了如今，她叫他叫得比刚认识的人还生分。
顾衍知道自己应该走了。
按理说，他该去营区了，车子还停在楼下。
可他的腿像被浇了水泥，迈不动。
温枝没再理他，开始干自己的活。
她把脸盆里的水，浇在窗台上那两枝月季里。
隔壁三零二房，苏时欢被傅野放在床上。
她气得抄起枕头就往傅野身上砸：
“大早上的！你干嘛！”
傅野接住枕头，往床尾一放，自己也跟着坐下。
顺势压住她乱蹬的两只脚。
他低头看着她，表情又凶又酸，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心有余悸的劲儿：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开门了？”
“我穿成什么样了？又不是没穿！”
苏时欢翻了个白眼。
傅野一字一顿，咬得狠：
“顾衍，他还在那儿杵着呢！”
苏时欢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
她挣扎着坐起来，半跪在床上，仰头看着傅野。
一根手指戳了戳傅野的胸口，那里硬邦邦的。
“傅野同志，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看不看的有什么要紧？
你就把我扛回来了，跟**抢亲似的。”
“有什么要紧？”
傅野瞪她，一把攥住她那根乱戳的手指，包在掌心里，声音又低又急，
“我对象，穿成这样，大清早的，让他白看？
反正他多看一眼都不行。”
苏时欢笑得直不起腰。
她算是发现傅野这个人吃起醋来，完全不讲道理。
而且他还不觉得自己不讲道理，认真极了。
她越笑，傅野越恼。
攥着她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拉，苏时欢整个人就跌进了他怀里。
他的下巴就抵在了她的头顶上，两只胳膊把她箍住。
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一丝细微、不易察觉的委屈：
“之前还说好好的出门把我外套穿上。
你现在让我怎么办？我还能把你锁屋里不成？”
苏时欢被他箍在怀里，脸贴在他作训服的领口。
她不再笑了，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衣服的扣子，转来转去。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安**，
“以后我注意点，出门先套外套，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