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家都听说周家卖货不压秤,又有风车能筛净货,这才赶在早饭前过来探价。
“货可以看,丑话得先说在前头。”
周山让众人进院,“周家按等级和净重给价。带水、掺沙、发霉的货,价钱再低也不收。谁若愿意按这个规矩办,就把袋子放下。”
他从正房搬出八仙桌。
苏倩倩坐在桌后,摊开账本,左边放算盘,右边摆收条。
苏雪柔则烧了一壶热水,给赶早路的乡亲倒进粗瓷碗。
王婶抢在头一个,将半麻袋榛蘑提到桌旁:“这是昨晚才烘的,没掺别家的旧货。你婶子守了半宿灶火,怎么也该算好品吧?”
周山抓起一把,闻过气味,又掰开其中一朵厚榛蘑。
外沿已经发干,菌柄中心却仍软,手指按下去还能感到潮气。
“这批我现在不能收。”
周山把掰开的蘑菇递给王婶,“外面干,里面的水没走净。装进大袋后,热气散不出去,半天就会捂坏。到了林场开袋长了毛,整批货都得退回来。”
王婶守了半夜,本以为能卖钱,听完脸上挂不住:“山子,咱们一个村住着,我也没往里掺**。你刚开始收东西就把婶子挡回去,往后谁还敢**家门?”
旁边几个村民也低声议论。
有人摸了摸自己的麻袋,担心周家规矩太细,最后还不如送供销社省事。
赵二赖正靠在不远处修车绳,等的就是这场热闹。
他扯着嗓门说道:“我昨天就说周家那台风车是糊弄人的。收货时先拿规矩吓你们,再挑毛病压价。王婶,你把榛蘑给我,带点水照样收,用不着看小辈脸色。”
王婶听见有人接货,提起袋口便要往外走。
“婶子若急着换钱,可以卖给他,我不拦。”
周山把木盆拉到桌前,将榛蘑均匀摊开,“不过你这批货送供销社,最多按五角一斤算次品。拿回去铺在炕头,小火再烘三个钟头,中间翻两遍。只要菌心干透,没有焦边,我按一等货一块一收。”
他把干货与湿货的差价算给王婶听。
袋里的榛蘑烘干后虽会少些分量,最后到手的钱却比现在卖次品多一块左右。
若交给赵二赖,对方口头说带水也收,到了镇上扣掉多少全凭他自己报。
王婶看着手里的断菌柄,犹豫片刻,还是把麻袋重新背上:“我再信你一回。三个钟头后要还不成,你可别拿别的理由搪塞。”
“您照我说的烘。火别贴得太近,也别把蘑菇堆在一处。”
周山又取出两朵合格样货交给她,“以这个手感为准,回来当面验。”
王婶离开后,其余人也不再急着倒货。
周山先验**,再看松子。
合格的货过风车精筛,毛重和净重都由苏倩倩当众记下;水分偏高但还能返工的,周山说明烘法,让货主自己决定是否拿回去处理。
可真正收货时,新的难处摆到了桌面上。
周家手里没有现钱。
一位送来六斤松子的村民见苏倩倩只开收条,没有摸钱,脸色便沉了:“你们说当场结账,怎么轮到我就只剩一张纸?供销社价低归低,人家不会叫我拿白条回家。”
院里刚缓和的气氛又紧起来。
赵二赖隔着院墙笑出了声。
他昨天的湿松子还没卖,但兜里留着几块本钱,正等周家收不起货,好把村民全拉过去。
苏雪柔急得看向周山。
家里的钱全买了风车,这事若当众说开,乡亲们很可能认定周家摆空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