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外面的急诊大厅照样吵。推车声,脚步声,有人在走廊尽头大声打电话,护士喊着谁到几号窗口取报告。
他们两个就那么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凌晨一点十分,最后一滴药液滴完了。
护士过来拔针,在他手背上按了棉球,用胶带贴住。
“好了,可以走了。明天记得来换药。”
陈阳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后脑勺的伤口经过这几个小时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那种闷的胀痛还在,一跳一跳的。
沈思琪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我扶你。”
“不用,能走。”
“你都晃了还说能走。”
她没听他的,就那么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从留观区走出来,穿过整个急诊大厅,从侧门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八月底的潮气和热度。但比里面的消毒水味好闻多了。
五菱宏光停在急诊楼旁边的临时停车区,车身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陈阳摸出钥匙,沈思琪伸手就把钥匙从他手里抽走了。
“你这个样子不能开车。”
“你有驾照?”
“有。去年刚考的。”她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坐进去,把座椅往前调了一截。
陈阳没争,绕到副驾驶上了车。安全带扣上的时候,后脑勺碰了一下靠枕,疼得他嘶了一声,赶紧把头往前探,悬着不敢靠实。
沈思琪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一圈半,倒出车位。她开得很慢,两只手规规矩矩握在十点十分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新手上路的那股紧绷劲。
“往左转,上那个高架。”陈阳指路。
“我知道,认识路。”
夜里的**镇很安静。路灯把两排行道树的影子拉到路面上,一晃一晃的。车窗没关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着陈阳额头上干了的汗渍。
沈思琪盯着前面的路,没说话。开了大概十分钟,才憋出一句:“你导航上输一下我的地址。”
“你报,我记路。”
“**北栅社区,嘉源花园*栋。”
陈阳嗯了一声,闭着眼靠在那给她指。左拐,直走,过第二个红绿灯右转。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带着那种失了血之后的疲乏劲。
车子拐进一个老小区,路两边停满了车,只剩一条勉强够过的窄道。沈思琪把五菱宏光塞进了两棵榕树之间的一个空位,前后挪了三把才停正。
熄火。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冷却的时候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沈思琪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他。车里光线很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一点,她的半张脸明一下暗一下的。
“到了。”她说。
“嗯。”
她没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两根手指来回敲着塑料壳子。
“你今晚……怎么回去?”她问。
“开回去。”
“你头上缝着针。”
“没事,清醒得很,药劲过了。”
沈思琪看了他两秒,嘴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她把车钥匙从点火孔***,放在中控台上。
“你回去路上慢一点。”
“嗯。”
“到了给我发条短信。”
“好。”
她推开车门,一条腿跨了出去。停住了。
夜风把她散下来的碎发吹到脸颊边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车里很暗,但陈阳能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头有很多东西,不是感激那么简单的,也不是一时上头。更像是一个人把一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很久,终于决定把底牌亮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