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5章


周山从带回来的背篓底下取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是早上留作样品的精筛松子,颗粒大小接近,表面干爽,没有泥土。

他又请王婶抓出两碗湿松子,把两堆货分别放在桌上。

赵二赖扫了一眼:“不管干湿,我都照价收。你摆这些东西,无非想说自己的货好。可乡亲们卖山货图的是现钱,谁有工夫跟你慢慢挑?”

“陈支书家离这儿不远,请他过来做个见证。你红纸写着高价收货,咱们把结款办法一并讲清。只要你真按一块钱给乡亲们结,我不会拦着。”

赵二赖心里发虚,却又不敢当着全村人的面拒绝。

他来柳坝村之前,镇上一个货贩子给了他十块钱,让他摸清周家从哪里收货、一天能攒多少斤。

湿松子运到镇上以后,要先扣三成水分,再扣空壳和杂质。

桌上的一块钱只是招揽人的价,真正结算时另有说法。

陈福顺被人请到大槐树下。

他看过红纸,又问清两边争执的缘由,让人从附近端来一盆清水。

周山取了两只粗瓷碗,每碗装同样体积的松子。

王婶那碗湿货倒进水里,大半空壳浮上水面。

松针和碎皮散开,盆里的水很快浑了,几颗虫蛀的松子还冒出细泡。

周山捞净浮物,换过一盆水,再倒入自家的干松子。

绝大部分沉到盆底,只有两颗瘪籽浮起来。

围观村民盯着两个盆,先前抢着卖货的人没再往桌前挤。

王婶抓起一颗浮壳捏开,里面空空的。

她自家攒了一秋天的松子,平时没舍得砸开看,今天才知道袋里有这么多空货。

赵二赖抬高嗓门:“山货有几个空壳很正常,我照样按一块钱收。你拿水泡过以后,货全湿了,损失算谁的?”

“你愿意按毛重结钱,损失当然由你承担。”

周山拿起桌边的算盘,拨出几颗算珠。

“王婶这袋货若有十斤,空壳、松针和碎土能占两斤。湿气再占一斤。运到镇上晾干筛净,最多剩七斤。你若真按十斤付十块钱,转手至少要卖到一块四毛三才保本,还没算车脚和人工。”

村里人听到这里,已经有人看向赵二赖的板车。

供销社给统货八毛,糕点铺只收处理好的净货。

赵二赖收来的湿货根本卖不到一块四毛三。

他喊出的高价越好听,里头的问题越大。

陈福顺问道:“二赖,你到时候按毛重付钱,还是要扣水扣杂?”

赵二赖抓起登记本:“做山货买卖哪有不扣水的?我先按一块钱登记,等货送到镇上验完,再照实际净重结算。红纸上写的是**价,可没说按湿货毛重给钱。”

这句话一出,王婶先恼了。

“我十斤货交给你,你拉到镇上说只剩六斤,我还得跑去找你要六块钱。照这么算,一斤湿货到手才六毛,连供销社的八毛都不如!”

另一名妇女把麻袋拖回脚边:“你刚才只说一块钱全收,可没提先拿货、以后扣重。我们连你把货拉到哪儿都不知道,过几天你说全发霉了,难道一分钱也不给?”

赵二赖忙着解释验货规矩,村民却已经听明白了。

红纸上的一块钱只按净货计算。

大家交的是湿货,最终能剩多少斤,全由赵二赖回镇上以后开口。

货一旦拉走,村民手里连张正式收条都没有。

王婶把袋口重新扎紧:“我不卖了。回家多烧两捆柴,也比让你把十斤算成六斤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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