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白天她站在阳台上的样子，晨光铺满她肩头，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说“起这么早”。那一刻我其实就想问她了。

她身上这股香味，表哥知道吗？

还是说，这味道从来只被我一个人捕捉到过？

我没有答案。

黑暗里，我攥着那只薰衣草香包，慢慢闭上了眼。可我知道，今晚注定又是无眠。

连续两晚没睡好，第三天晚上我特意喝了杯热牛奶，不到十一点就关了灯。迷迷糊糊刚要睡着，隔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轻而碎，从走廊一路延伸到客厅方向。

我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弄醒了。很轻，像是玻璃杯搁在大理石面上，磕了一下，叮。然后又没了动静。我睁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客厅方向透进来一丝暖黄的光，是落地灯没关。

我躺了一会儿，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微微的、压抑的抽气声。

不对劲。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没穿拖鞋，尽量不发出声音。卧室门被我拉开一条缝，走廊里暗沉沉的，只有客厅那一小团光晕像水一样铺开。我走过去，在走廊拐角停下脚步。

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昏暗的暖光笼罩着沙发那片区域。林梦蜷在沙发上，双腿屈起来踩在坐垫边缘，胳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宽宽大大的，袖口挽了两圈，下摆盖住了大腿根，露出一截白腻的腿。衬衫的扣子系得不大规整，领口歪向一侧，露出半边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那件衬衫我认识。

是我昨天晾在阳台上、傍晚收回来叠好放在沙发背上的那件。下午出门面试，穿了一整天，领口还沾着一点汗渍。我本来打算今天洗，还没来得及。

此刻它裹在她身上。

我的衬衫，裹在她的身体上。

我脑袋里嗡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然后迅速被压下去，变成一种闷闷的、沉甸甸的钝响。我站在走廊阴影里，第一反应是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我脚下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林梦似乎没察觉我，她偏着头望着落地窗外黑沉沉的江面，表情有些空。茶几上搁着一杯水，杯壁凝着水珠，她大概已经坐了很久。空调开得低，我注意到她光着的脚踝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双手无意识地**胳膊肘。

她冷。

可她没去拿毯子，就那么蜷在那儿，穿着我的衬衫，像一只把自己裹进不属于自己的壳里的小动物。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猛地转头，看见是我，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那点惊惶就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自嘲式的笑。

“吵醒你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又像只是没喝水。

“没睡着，听见有动静。”我走到沙发边，目光尽量不往她身上落，可她那么大一团坐在那儿，白衬衫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扎眼，“……你穿我的衬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捏了捏袖口的边缘，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局促。“……我看它挂在沙发背上，就拿来披一下，”她抬眼看我，半真半假的，“怎么，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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