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叶小曼正式成了“阳哥数码”的全职员工。
她每天八点半到店里，拿块抹布把柜台和货架挨个擦一遍，九点准时拉开卷帘门。她干活比王胖子他们仔细，不光每天的进出账记得清清楚楚，还自己手写了一张价格对照表，用透明胶贴在收银台里侧，谁都能看到。
王胖子一开始嫌她事多，什么都管。结果有回一个客人来买手机，他嘴一快报错了价，叶小曼指着表格把他纠过来，硬是少亏了三十块钱。打那以后，他看见叶小曼坐在柜台后面，嘴就老实了。
陈阳看在眼里，心里踏实。他想起上辈子，叶小曼在流水线上站着，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拧几万颗螺丝，一个月休息两天。
那时候她的手整天泡在机油里，灰扑扑的，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现在这双手拿着笔，在干干净净的柜台上，一笔一划的记账。
这天是周三，外面下着小雨，店里没什么人进来。陈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他跟叶小曼打了声招呼，说回出租屋拿个东西。
他住的地方离店不远，走路十分钟。刚到巷子口，就看见苏离的小卖部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像是没开张。他本来打算直接上楼，苏离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叫住了他。
“小陈。”
“苏姐，今天没开店？”
“下雨天没什么人，懒得开了。”她冲他招了招手，“正好，中午炖了点汤，你一个人也不会做饭，上来吃一口再走。”
陈阳没动。
“快点，汤都快凉了。”苏离说完，也不等他回话，自己缩回头先上楼了。
陈阳在巷子里站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五楼的屋子收拾得利索，阳台上的花盆换了新的。桌上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菜心，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冒着热气。
苏离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米饭。
“快去洗手，吃饭了。”她那语气，跟说了一万遍似的，顺嘴就来。
陈阳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苏离给他盛了一大碗汤，排骨炖得烂透了，玉米的甜味全在汤里。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好喝。”陈阳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两人没怎么说话，埋头吃饭，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这感觉挺怪的，不像**，倒像一对过了好几年的老夫老妻，吃一顿没什么话说的午饭。
吃完饭，苏离收拾碗筷，陈阳要帮忙，被她用手背推出厨房。
“你去看电视，这点东西我洗洗就完了。”
陈阳只好窝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按来按去。苏离没过多久就出来了，解了围裙往沙发扶手上一搭，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一个苹果，摸出把小刀开始削。
她手挺巧，苹果皮一圈圈绕下来，一直没断。
“你那个女朋友……对你好吗？”她没抬头，问了一句。
“挺好的。”
“看出来了，是个安分过日子的姑娘。”苏离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停了一拍，又说了句，“你对人家好点，别欺负她。”
陈阳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没接话。
苏离的手搭到他搁在沙发上的大腿上，拍了两下，不重。
“赵军什么时候回来？”陈阳问。
“不知道。”苏离靠着沙发背，眼睛看着电视，声音没什么起伏，“他前两天打电话回来，说跟人在惠州包了个工程，可能月底才回。”
陈阳心里算了算，月底，还有十几天。
他待到四点过，估摸着店里该来人了，站起来要走。
“我先回店里了。”
“嗯。”苏离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玄关柜边上，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蓝色塑料拖鞋递给他。
“上次你那双跑丢了，给你赔一双。”她说到这儿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眼睛弯起来。
陈阳也笑了。接过拖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了。”
他转身下楼，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一直跟着，一直到他拐过楼梯口，看不见了。
回到店里，王胖子正坐在门口那把折叠椅上打哈欠，头一点一点的快磕到膝盖上。看到陈阳回来，一下精神了，从椅子上蹿起来，凑到跟前，压低嗓门。
“阳子，有个大消息。”
“什么消息？”
“你知道步行街那家蓝色时空网吧吗？”
陈阳点头。那是长安镇数得着的大网吧，地段好，机器多。
“那家网吧要转让。”王胖子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的肉因为兴奋都在抖，“老板四川人，家里老人病了，急着回去。五十台机器，装修全带，还搭三个月房租，打包十二万。”
陈阳的眼皮抬了一下。
2009年的网吧，那就是**机。
厂里那些年轻人，下了班能干什么？两块钱一小时的网费，泡在里面砍传奇、打CF，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娱乐。一家位置过得去的网吧，五十台机器开着，二十四小时转，上座率有个六成，一个月纯利少说三四万。
十二万的盘口，三个月回本。
“消息哪来的？”陈阳问。
“我表哥，就在那当**。老板亲口跟他说的，让他帮着问问有没有人接手。我表哥说老板赶着走，这个价还能压。”
陈阳心里过了一遍账。卡上还趴着十四万出头的流动资金，要是能把价格压到十万以下，完全吃得下。
“胖子，”陈阳拍了拍他肩膀，“约一下你表哥，把那个网吧老板也叫上，明天碰个面。我去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