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9章


庞泰看向范青书,“范解元,你不是说这诗是你昨夜新作的吗?”

“你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这首诗完整念一遍,让大伙儿都听听你范解元的文采!”

范青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围几十道目光看过来,他咬了咬牙,心知躲不过去,索性梗着脖子开口:

“念就念!我自己作的诗,还怕人听不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朗朗:

“软烟笼柳黄金缕,细雨沾桃白玉枝……”

念完,神色倨傲:“念完了,如何!”

周围围观的宾客们多少还是读过些书的,还有些附庸风雅的官眷,听完这四句,都纷纷点头。

“写得不错啊,烟笼柳丝,雨打桃花,意象清丽,对仗也工整。”

“不愧是乾州解元,这笔力,这意境,确实有几分才气。”

“我看庞泰就是故意找茬,人家好好的解元,犯得着抄别人的诗?”

议论声渐渐起来,大多是向着范青书的。

毕竟解元的名头摆在那儿,又是杨御史的门生,谁也不愿意相信一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会去盗用别人的诗作。

范青书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杆又硬了:“庞公子,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当众污蔑举人,我看你景川侯府也护不住你!”

“急什么?诗是好诗,可惜啊,不是你写的。”

庞泰半点不慌,“这首诗,根本就不是你范青书作的。”

“去年冬里,武清县的秀才林墨,在醉仙楼酒与我喝酒之后,写下了这首诗,还与我说他卖给了别人!”

“你是不是还想抵赖?我这里还有一份那林墨写的字,要不要对照一下和你写的字迹?”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

林墨这个名字,京城不少人多少都听说过。

是个穷秀才,家在京城南边的武清县,离京城不过百里地。

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可接连考了两次举人都名落孙山,后来就索性留在京城,整日混迹在秦楼楚馆里,靠给姑娘们写诗词、填曲子过日子。

这人确实有才,只是性子傲,又爱喝酒,身上的钱全造进去了,日子过得穷困潦倒,是京里有名的落魄才子。

“你胡说八道!”

范青书尖声反驳,脸色彻底白了,“林墨是什么人?一个混迹青楼的酸秀才罢了,品行不端,嗜酒如命,他的话也能作数?”

“指不定是他酒后胡言乱语,冒认我的诗作!庞泰,你拿一个落魄秀才的醉话来污蔑我一个堂堂解元,你安的什么心?”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指着庞泰,浑身都在抖,“我知道了,你们这些武勋子弟,素来就看不惯我们读书人,嫉妒我年少中举,故意设局害我是不是?”

“哎哎哎,这话就不对了啊!”陈彦在旁边听得不乐意了。

“范解元,话可不能乱说,庞泰是庞泰,我们是我们,再说了,人家庞泰好歹是景川侯世子,要啥有啥,犯得着特意设局害你一个解元?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庞泰立刻接话:“范青书我告诉你,不止这首诗是买的,就连你这个乾州解元,都来得不干净!”

我靠……陈彦瞪眼看他,心说我帮你说话就是找乐子,没想整这么大乐子啊。

这句话一出来,围观的人瞬间炸开了。

“什么?解元来得不干净?”

“他这话什么意思?科举舞弊?”

“不会吧?秋闱何等严格,考场内外层层把守,怎么可能舞弊?还是头名解元……”

“我的天,好好的寿宴居然能撞见这种事?”

议论声嗡嗡的,比刚才看热闹的时候热闹十倍。

科举舞弊,这可不是小事。

大周科举规矩森严,太祖皇帝定下祖制,科举取士乃国之根本,一旦查实舞弊,轻则革去功名、永不录用,重则牵连考官、满门抄斩。

这范青书要是真的舞弊中了解元,那牵扯的可就不是一个人了,连主持乾州秋闱的主考官、副考官,还有他的老师杨御史,都得跟着遭殃。

范青书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方才只是发白,此刻却像死人一样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庞泰,你污蔑我名声也就罢了,竟敢污蔑**科举!我……我跟你没完!”

他说着就要扑上去,却被旁边的仆役死死拉住了。

那副气急败坏、色厉内荏的样子,落在众人眼里,反倒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秦世济的头都大了。

他本来以为就是两个年轻人起了冲突,打一架,拉开了劝两句,赔个礼道个歉就完事了。

谁能想到,先是扯出了剽窃诗作,现在居然连科举舞弊都冒出来了?

好好的一场寿宴,怎么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厉声喝道:“都住口!庞泰,科举之事非同小可,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乱说,这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范兄,你也稍安勿躁,事情总会查清楚的。”

这事不能再闹下去了,再闹下去没法收拾,先稳住场面,等寿宴结束了再说。

“这样,二位先随我去偏院,换身干净衣裳,有什么话慢慢说。”

“今日是家父寿辰,宾客众多,实在不宜在此处争执。”

“至于孰是孰非,咱们慢慢理清楚,如何?”

他这话已经是给足了双方面子,想先把人稳住,把事情压下来。

可庞泰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梗着脖子道:“世济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事本来就是他范青书理亏,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戳穿了他的真面目。”

他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叠折叠好的纸:“你自己看,这是几个当年和他同科的乾州考生联名写的状子,签字画押都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当时秋闱的时候考官特意给他安排了单独的考间,还暗中给他递过纸条。”

“不止如此,考前主考官还单独召见过他,谁知道说了些什么!”

秦世济接过那叠纸,低头快速扫了几眼,脸色慢慢变了。

上面果然有五六个考生的签名,还有指印,写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他抬头看了庞泰一眼……你丫玩儿我呢?这哪里是路见不平,分明是有备而来!

专门挑今天英国公寿宴、百官云集的时候把这事捅出来,就是要让范青书身败名裂,连带着杨御史也遭殃。

秦世济沉默了,把状子扔还给庞泰,退到了一边。

既然是有备而来,那他就没必要掺和了。

左右是景川侯府和都察院的矛盾,犯不着把英国公府卷进去,站在旁边看戏就好。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众人看范青书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是真的?连联名状都有,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难怪庞泰这么有底气,合着早就准备好了。”

“啧啧,好好的解元,居然是舞弊来的。”

范青书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只是剽窃一首诗,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不认,时间久了也就过去了。

可科举舞弊一旦坐实,他这辈子就毁了。

功名革除,永不录用,甚至还要坐牢,连家族都要受牵连。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他慌慌张张地想着对策,眼神慌乱地扫过人群,想找救命稻草。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里的许青身上,脑子里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凭什么只说我!”

他猛地伸手指向许青,声音尖锐得破了音,“靖国公府的许青,他凭什么能进工部当正六品主事?”

“这难道不是靠家世舞弊?你们怎么不去说他!你们分明是欺软怕硬!”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他居然拿许青说事?他不知道人家许青这官怎么来的吗?”

“笑死我了,他是急疯了吧,什么都往外扯?”

庞泰差点笑岔了气,陈彦也捂着肚子乐个不停,连旁边站着的仆役都忍不住低头憋笑。

许青本来抱着胳膊安安静静看热闹,冷不丁被点名,挑了挑眉。

这都能有我的事儿?

范青书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哄笑,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他也是前不久才听说靖国公府的傻少爷进了工部**,只当是靠家世走后门,具体内情并不清楚。

不过料想也就那么一回事,肯定是靠着勋贵权势走的后门,难道这种行为就不恶劣了吗?

人群另一侧的花架下,李珂和温禾并肩站着,也在看这场闹剧。

李珂看了一眼范青书,又转向人群里的许青,转头对身边的温禾附耳:“如是,帮我写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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