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视线，把目光锁定在第一排专家的头顶上方某个固定点上，重新接上了被打断的那句话。

后面的二十分钟发言，他再也没有看过最后一排。

但她的眼泪还在他余光里，白衬衫，深蓝丝带，无声的眼泪。

她为什么会哭？因为他的发言太精彩了？不是，这个理由太肤浅。

因为她看见了他站在***，而她坐在台下，中间隔着七十多个人、十几排座位、一整个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这个理由更像。但也不是全部。

最可能的理由是：她在为他感到骄傲。她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骄傲到了极致就会变成眼泪。

她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看着他征服了外校专家，征服了赵主任，征服了所有听众，她不能鼓掌叫好，不能站起来拥抱，只能用眼泪来表达。

她甚至可能为他那天被赵主任谈话、被同院同事议论而感到愧疚，哪怕那些麻烦本就因她而起，但在她心里，那都是她的错，眼泪是她唯一能公开付出的东西。

发言结束，周品叙微微欠身致意，台下掌声热烈。

他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赵主任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太好了！完全撑得住场面。”

自由讨论环节，台下研究生提了几个问题，本科生代表没有发言。

到了十一点半沙龙结束，专家退场，赵主任陪着去餐厅。

学生代表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椅子翻动的声音和交谈声混在一起。

周品叙收拾桌上的讲稿，余光看见最后一排中间那个人没有动。

她还在那里坐着，双手依然平放在膝盖上，背依然挺得笔直，眼泪已经停了，但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老师，周老师——”后面有人叫他，是一个研究生追上来问问题。

周品叙停下来转过身，跟她站在座位旁边，耐心回答了她关于叙事伦理方面的问题。

其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后门走了。

他没有追，也没有看，这个问题回答完之后又有三个人连着围上来。

等周品叙终于走出小礼堂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大块的光斑。

他走到走廊尽头，正准备往自己办公室所在的四楼方向上楼梯，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谭玉帆站在那里，背靠着墙，两只手背在身后，正抬着头看他。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过了，但没擦干净，左脸颊耳根处还有一小道被遗漏的印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细小的反光。

“老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平稳，“恭喜你。今天讲得特别好。”

“谢谢。”周品叙站住了。

谭玉帆从身后把手拿出来，她手里攥着一小把东西，几颗剥好的桂圆干。

她把桂圆干塞进他手里，动作很快，塞完就把手缩回去，重新藏到身后，桂圆干被她的掌心捂得微微发热。

“老师辛苦了，这个很甜的。可以边改论文边吃。”她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往后退。

退出两步，转身，快步沿着走廊走了。

皮鞋的后跟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打出清脆的节奏。

她今天没有穿帆布鞋，配白衬衫和深蓝丝带的是一双黑色矮跟皮鞋。

周品叙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一小把桂圆干。

干燥的果肉硌在掌心里，边缘粗糙，带着她掌心的体温。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