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年本想借着刘胖子的名头压人，可院里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
周德厚正在搬长凳，灶房烟囱冒着白气，韩老栓的青骡车也停在院墙边。
最让他发虚的是东侧墙根下立着两根红缨枪，那是大队民兵平日操练用的家伙。
“胖哥在公社门口等了半天，你们说换地方就换地方？”
青年站稳身子，梗着脖子喊道，“要是耽误了时辰，这笔账还得往上加！”
周山把昨晚写下的通知拿出来。
红纸下方有陈福顺和村会计的签名，还写着送达时间。
“昨晚有人去镇上杂货铺传话，你们铺里的伙计收了通知，也按了手印。刘胖子今天还派你来喊门，说明他已经知道新地点。你再说没接到消息，我就请陈支书拿这张纸去公社问问，究竟是谁想赖账。”
青年盯着那个手印，嘴里的狠话卡了回去。
他并不知道杂货铺昨晚谁当值，更不敢替刘胖子否认。
事情要是真闹到公社，刘胖子未必吃亏，他这个传话的人却准要挨骂。
周山侧开半步：“话带到了，你可以走。再拍门喊拆房，我就让王队长记下你的名字，算你上门闹事。”
青年朝正房瞟了一眼，转身出了院子。
走到村口时，他才敢啐掉嘴里的雪沫，心里却犯起嘀咕。
刘胖子说周家刚死了儿子，老的病、女的怕，只要在门口喊几声，一家人就得带钱去公社赔不是。
可他刚才看到的阵势，哪里像等着挨欺负的人家？
周山关好院门，没有跟出去。
灶房里的**鸡已经炖开，酸菜吸足了鸡汤，粉条放进去后，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苏雪柔把大葱切成斜段，又从小筐里拿出六个鸡蛋，磕进粗瓷碗中。
“家里就剩这几个鸡蛋了，全炒上？”
赵芳梅心疼粮食，又怕席面太薄，让外人觉得周家请人只做样子。
“全炒。”
苏雪柔用筷子搅着蛋液，“这一百块能挣回来，陈支书他们出了力，韩叔也跟着跑了几趟山。今天把账销干净，咱们少吃几天鸡蛋也值。”
苏倩倩坐在炕沿边，把约定书、断亲书、收条和账本按用途分开。
她昨夜没睡踏实，听到院外有人踩雪，肩膀便会绷紧。
可手里的账没有乱，哪一张该先拿，哪一张留作后证，她都用铅笔写了小号。
周山进屋时，她正对着断亲书核对落款。
“刚才那人走了？”
苏倩倩问。
“去报信了。”
周山把送达通知放进账本，“你不用守门，今天你的事是验条。刘胖子说什么都别急着接，先看纸，再看字，最后核手印。”
苏倩倩点了点头，把三项记在空白处。
她能记得苏德贵写“德”字的毛病，也记得那年冬天家里没有红印泥，苏德贵画押时，是去隔壁小卖部借的印盒。
那盒印泥放得太久，颜色偏暗，还掺着细小纸屑。
临近中午，受邀的人陆续进院。
陈福顺穿着洗得发旧的干部棉袄，进门先看送达通知，又问了今早拍门的经过。
村会计挎着帆布包，里面装着印章、印泥和两份空白结清证明。
王铁柱带了两个民兵，没有进正房占座，只让他们守在院门附近，自己跟着陈福顺落座。
韩老栓来得最早，顺手给青骡添了草。
张师傅坐着糕点铺送货的马车赶到，手里还提了半包碎桃酥。
“整块的年前都订出去了，只剩这些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