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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野抬起眼,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新型职场**。
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你想要什么?”
我顿时肃然起敬。
“我要求不高。”
我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伸出三根手指。
“双休,五险一金按实际工资交,涨薪幅度最好能跑赢猪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闻野看了看我的三根手指,又看了看我,像是在判断这三项要求里,哪一项最接近异想天开。
“我能给你?”
“现在不一定。”
我诚实地说,“以后说不准。”
“为什么?”
我放下手,认真端详他片刻。
“因为你长得像不会打一辈子工的人。”
闻野轻笑了一声,靠回椅背。
果然,他慢悠悠地开口。
“许主管,你这么会看人,看没看出来自己试用期还有多久?”
我头皮瞬间一炸。
三十七天。
我一把拖过他桌上的资料,立刻切换成敬业模式。
“废什么话,查哪家?”
于是,入职第一天,我没能参加部门准备的欢迎聚餐,也没吃上群里传说中味道不错的烤肉,而是陪着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风控查账。
我们一路查到晚上十一点,办公室的人早就**了,头顶只剩几盏惨白的灯亮着。
十点的时候,闻野给我推来一份外卖。
我满怀期待地打开袋子。
白粥,水煮青菜,鸡胸肉。
我沉默几秒,抬头看他。
“你们风控吃东西也这么没有风险?”
闻野面不改色地拆开筷子。
“公司餐补三十。”
“黄焖鸡呢?”
“油。”
“麻辣烫呢?”
“盐重。”
“炸鸡呢?”
“致癌。”
他说得言简意赅,每一种食物都被他精准识别出潜在风险。
我低头看了看那份寡淡到没有世俗**的晚饭,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远了一点。
跟这种人待久了,我怕连奶茶都喝出财务造假的负罪感。
凌晨一点,我们终于查出第一处异常。
过去一年,六十多家倒闭门店,竟然都来自同一个招商团队。
这些门店开店之前,评估报告上写的是“优质点位客流稳定市场潜力较高”。
可等门店经营不下去,闭店报告里的原因却整齐划一地变成了“加盟商经营能力不足”。
前后两份报告配合得天衣无缝,责任更是甩得干干净净。
我盯着那些数据,气得笑了一声。
“合着开店成功,是总部牛。”
“关店失败,是老板菜?”
闻野嗯了一声。
“企业闭环。”
我转头看他。
“不要脸也闭环?”
“更加稳定。”
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却彻底笑不出来了。
三年前,我爸妈也加盟过一家早餐加盟店。
招商人员把项目说得天花乱坠,宣传册上印着醒目的“六个月回本”,还承诺从选址、装修到运营,总部都会全程帮扶。
我爸信了。
四十七万,几乎是家里所有积蓄,还搭进去一部分借款。
可八个月后,店还是关了。
别说回本,最后还欠下十几万外债。
为了还债,我爸白天上班,晚上偷偷跑货运。
他怕我和我妈担心,一直瞒着我们,直到有一天凌晨,他在路上突发急性心梗,被送进抢救室。
命是保住了,心脏里却从此多了一根支架。
从那以后,我最讨厌别人轻飘飘地说一句“投资有风险”。
因为他们宣传“稳赚”的时候,从来不会把这五个字印得和“半年回本”一样大。
我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伸手翻开桌上的招商PPT。
一页页鲜艳的数据映在屏幕上,漂亮得近乎虚假。
“闻野,这些数据真的假的?”
他只扫了一眼。
“假的。”
我指着最上面那行大字。
“新店存活率97%?”
“删掉了申请关店和暂停营业的门店。”
“月净利润四万八?”
“是毛利,没扣人工、房租和平台费。”
“十二个月回本?”
“样板店。”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还是老板自己有铺面的样板店。”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房贷、试用期和这堆烂账一起压在胸口。
“从二十七楼跳下去,能解决房贷吗?”
闻野平静回答:“不能,房子归继承人。”
我睁开眼。
谢谢。
更绝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