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萧山意急了,上前一步:“淑君,你怎么能这么说?
明怡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我现在已经葬身大海了。
我们做人不能忘恩负义,知恩图报是最基本的道理。
你向来心善,怎么在这件事上反倒糊涂了?”
霍淑君冷冷地望着他。
她终于明白了。
尽管重来一次,萧山意心里的人始终是沈明怡。
他对她,从来只有利用。
霍淑君开口,声音平淡:“得知你遇险后,我已经为你销户了。”
“如今你回来,当务之急应该是先去重新**身份。”
萧山意愣住了:“淑君,我迷航到现在不到七日,你居然把我的户口销了?”
“我过度悲伤,怕自己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所以才尽快办好了这些后事。”
霍淑君垂下眼帘,“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萧山意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霍淑君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灵堂的那一刻,霍淑君深吸了一口气。
从法律意义上讲,在她给萧山意办了离世证明、销了户口之后。
她和萧山意的夫妻关系就已经断了。
不管萧山意回来打的什么主意,她都不会再心软。
如今的霍淑君,在经历前世的半生孤苦后,只想和父母一起过新的日子。
恰巧半月后的商会是个好机会。
她可以带着父母远渡重洋,与萧山意再也不见。
灵堂撤了后,萧山意让沈明怡住进了霍家。
他嘱咐霍家的人,对沈明怡毕恭毕敬,不能冲撞了她。
又让管家去置办首饰衣物,买沈明怡喜欢吃的糖糕。
霍淑君看在眼里,心里发酸。
与萧山意认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送过她礼物,也记不清她的喜好。
沈明怡不愧是他心里的人。
做完这些,萧山意找到船队,吩咐他们运货。
船队的人却不动。
“霍小姐吩咐了,以后霍家船队凭木牌行事。
您有木牌吗?”
萧山意皱眉:“什么木牌?
我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东西?”
“霍小姐定的新规矩。
没有木牌,我们不能听您的。”
萧山意转身去找霍淑君。
“淑君,船队的木牌呢?
给我。”
霍淑君看了他一眼:“你刚经历海难不久,我怕你会有阴影。
船队的事先缓缓,我会找其他人接替你的船长职位。”
萧山意的脸色沉了下来:“淑君,你是想革我的职吗?”
“我只是为你好。”
“为我好?”
萧山意盯着她,“淑君,你是不是变心,想和我分开?”
听萧山意问出这个问题时,霍淑君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画面。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萧山意那年,她才十八岁。
她坐着黄包车经过码头,路边忽然窜出几个盗匪,抢了她的包就跑。
她吓得尖叫,周围没有人敢上前。
萧山意正好扛着麻袋从船上下来,看见这一幕,扔掉麻袋就冲了过去。
他和那几个盗匪扭打在一起。
最后鼻青脸肿地帮她把包夺了回来。
他们二人也因此结缘。
在霍家的帮扶下,萧山意从跑船的成了大副,又做到了船长。
而这些事情,萧山意好像忘了。
霍淑君看着萧山意的眼睛,语气淡漠:“你在质问我?”
“山意,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当上船长的吗?”
萧山意愣住了。
“你以前只是个杂工的。”
“你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山意的脸色变了。
他最忌讳别人提他的出身。
他出身贫寒,从小在渔村长大,吃不饱穿不暖。
他有能力,有抱负,但没有机遇。
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他也不会背井离乡出来跑船。
也正是因为穷,他才不得不和沈明怡分开。
沈家嫌他没钱,不肯把女儿嫁给他。
萧山意离开家乡那天,沈明怡站在村口的槐树下哭。
他说,等我混出个人样,就回来娶你。
后来他遇见了霍淑君。
霍家有钱有势,他抓住这个机会,一步步往上爬。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抹掉出身带来的自卑。
可霍淑君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萧山意攥紧双拳,语气软了下来。
“淑君,我刚才急躁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也是为了船队好。
那些新人不懂行情,贸然接手容易出事。
你把木牌给我,船队的事我来打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霍淑君依旧没有松口。
“我说了,你刚经历海难,需要休息。
船队的事我会安排别人。”
萧山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前世霍淑君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困在荒岛上四十五年都没放弃。
所以这一世他也不想做得太绝,想着对她好一点,也算弥补。
可萧山意没想到,霍淑君竟然变了。
是因为她还没有从大悲大喜中恢复,还是因为他带了沈明怡回来,她吃醋了?
不管怎样,霍家的船队,他不能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