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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时,有个学员留下来问问题。
“邱老师,刚才那个长期案例里的妻子,现在怎么样了?”
我刚起身,又坐了回去。
邱芮正在收电脑。
“比前几年稳定很多。”
“最明显的是高频联系和反复确认少了。”
学员问:“怎么做到的?”
“她的伴侣也有相关专业**。”
邱芮把电脑合上。
“这几年一直在调整两个人的沟通方式,效果还是比较明显的。”
旁边有人接话。
“那算干预成功了?”
“可以这么理解。”
我提起包往外走。
经过邱芮身边,她叫住我。
“袁宁。”
我回头。
“晚上跟绍文一起吃饭吗?
我们还有个会,可能会晚点。”
“几点结束?”
“说不好。”
她看了一眼时间。
“你别等他,要不然又饿着。”
这句话她以前也说过。
我点点头。
“好。”
走出机构,邮箱响了一声。
培训课件发来了。
我没有马上打开。
先把今天的笔记拍了张照。
上面只有两行字。
长期伴侣案例。
五年追踪。
晚上六点多,唐绍文给我发消息。
“今晚还得忙一会儿,你先吃。”
我回:“好。”
他又发了一句。
“周年餐厅订好了,周六别安排工作。”
周六是我们结婚六周年。
结婚以后,每到这一天,他都会准备一张夫妻问卷。
封面写着:“今年,我们还好吗?”
问题每年都不太一样。
只有最后一题没换过。
“如果重新选择一次,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第一年,我写了一个很大的“愿意”。
还在旁边画了两颗心。
唐绍文嫌我幼稚。
转头又在自己的答案下面,画了个歪得看不出形状的笑脸。
五份问卷,我一直收在家里。
回去以后,我连鞋都没换好,先去了书房。
柜子最下面有只纸盒。
五个信封,按年份排着。
我拿出第二个。
右下角。
那个墨点还在。
我把五份问卷全拿了出来。
第一份最厚。
那年我们刚结婚,什么都想问。
“这一年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我写:“领证那天,你紧张得签了两次名字。”
“这一年最希望对方改掉什么?”
我写:“唐老师在家别给我讲课。”
最后一题。
“如果重新选择一次,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
唐绍文在旁边写:“这题明年不用问了,她肯定还是这个答案。”
我那时候还在下面回他:“少自信。”
第二份薄了很多。
我翻到那个墨点。
那句十一个电话,完完整整躺在纸上。
培训课件里的文字跟它一模一样。
连“结婚纪念日那天”都没改。
我拿过电脑,打开下午收到的资料。
第二年的案例结论写着:“焦虑水平升高时,会通过持续联系确认伴侣是否仍然在关系中。”
我又拿第三份。
有一道题是:“你最害怕我们的婚姻变成什么样?”
那年我写得很长。
我父亲很早就离开了家。
八岁那年,我妈去外地找工作,把我送到姨妈家,说过完暑假就回来接。
那个暑假最后拖成了半年。
她不是不要我。
只是那时候太穷,实在带不了。
可小时候的我不知道。
每到星期五,我都会把书包收好,坐在门口等。
等了几个星期,后来就不再问了。
这件事我很少跟别人提。
第三个结婚纪念日,我第一次写给唐绍文。
最后一句是:“所以我最怕的,是有一天你突然不要我,连一句解释都不给。”
那天他看完以后,把我的手握了很久。
“不会。”
“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当面告诉你。”
我当时还骂他。
“你还真想过有那么一天?”
他笑着把问卷收走。
“假设题。”
现在,那段话出现在培训资料第十七页。
标题是:“早年被遗弃经历对成年亲密关系的影响。”
我的原话已经被拆成了好几条。
怕对方突然消失。
对伴侣消息反馈敏感。
容易将短暂失联理解成关系危险。
最后还有一行:“需通过稳定回应逐步降低焦虑。”
我关掉页面。
**份先放在旁边。
直接翻第五份。
去年有一道题:“这一年,你最希望我改变什么?”
我写:“别每次都急着判断我的情绪对不对。”
“有时候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就行。”
课件里也有。
专业批注写着:“高情绪需求者,对理性反馈存在明显抵触。”
我看了两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