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顾深身形一晃。
助理将当年案卷送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提醒：“顾总，警方保存的原始监控确实只有这一段，后续画面曾经被人为删除过。”
顾深指腹缓慢摩挲着纸页边缘，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屏幕重新亮起。
黎月拿出了一只旧花瓶。
花瓶底部有一道裂痕，瓶身贴着顾家医院的病房编号。
“顾母病房里曾经摆过一只青瓷花瓶。”
“它被送进仓库时，瓶底已经被人砸出裂口。”
“我在里面放过一支录音笔。”
顾深猛地想起，母亲病房里的那只花瓶是林婉送的。
林婉那段时间天天往医院跑，顾母还曾经笑着说，等身体好些了，就亲自替她挑一件传家首饰。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那只花瓶。
因为在他眼里，林婉是陪伴顾家多年的自己人。
黎月按下播放键。
最开始，录音内容和上一段完全一致。
她走进病房，放下药，提醒顾母按时服用。
然后是关门声。
五分钟后，第二个人进门。
这一次，录音里不仅有脚步声，还有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
女人低声说：“您最好不要再护着黎月。”
顾母虚弱地问：“你在说什么？”
“她进顾家以后，深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连公司股份都要交给她。”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您难道真的想让顾家落到一个外人手里？”
会议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声。
林婉的眼泪掉得更快。
“这不是我的声音。”
“录音里的人说话时有口音。”
“你三年前去过南方疗养，回来后就开始学那里的发音。”
顾深语气冷淡。
林婉愣住了。
她以为他从来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可她不知道，顾深曾经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人，连她换了新香水都能察觉。
“深哥，你真的怀疑我？”
“我只是让你解释。”
“解释什么？”
林婉情绪突然失控，抬手指着屏幕。
“解释她为什么每次都能拿出所谓的新证据？解释她为什么当年不说，现在却在监狱里剪一部纪录片，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
她哭得很狼狈，甚至没有再维持那副柔弱温顺的样子。
顾深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林婉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踉跄着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臂。
“深哥，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被黎月骗走，也怕你因为她不要我。”
“你明明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我这边。”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进顾深心里。
他确实答应过。
那是在黎月入狱后，林婉陪他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
她握着他的手，哭着说自己不想再失去他。
顾深那时告诉她，自己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可他没有想过，这个承诺竟然会成为林婉一次次越界的护身符。
视频里的黎月似乎早就料到顾深会挣扎。
她没有继续放出直接证据，而是呈现了一组时间线。
顾母发病前，林婉曾经给顾深打过六个电话。
顾棠坠楼前，林婉曾经去过天台所在的大楼。
顾父车祸当天，林婉的车在凌晨四点出现在维修厂。
三个日期，三件惨 案。
每一件都缺少决定性证据，却又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在边缘一闪而过。
顾深看完后，没有立即发怒。
他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林婉过去三年的所有行程、转账和通讯记录，全部调出来。”
林婉的身体骤然僵硬。
“深哥，你要查我？”
顾深看着她。
“如果你没有做过，为什么怕我查？”
林婉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屏幕中，黎月低下头，轻声说：“顾深，你现在终于愿意查了。”
“可惜，太晚了。”
画面突然切换。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偏僻的山路边，车灯照亮一个穿风衣的女人。
她抬起手，手腕上戴着一枚银色手镯。
顾深看清那枚手镯时，后背瞬间发凉。
那是林婉二十岁生日时，他亲自送给她的。
录像只播放了三秒，便被一片雪花覆盖。
林婉却像突然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软了下去。
“深哥，这不是真的。”
她不停地摇头。
“你不能因为一枚手镯，就认定是我。”
顾深没有回答。
因为他记得，三年前顾父出车祸后，林婉曾经哭着扑进他怀里。
她的手腕上，恰好少了那枚银色手镯。
而他当时只顾着安慰她，根本没有问手镯去了哪里。
视频最后，黎月对着镜头说：“下一段证据，我想等顾深自己查完之后再放。”
“因为有些真相，别人替他说出来，他永远不会相信。”
“只有他亲手找到，才会知道自己究竟保护了一个怎样的人。”
投影熄灭。
顾深站在阴影里，久久没有动。
林婉盯着他逐渐冷下去的侧脸，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
她知道，顾深的怀疑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