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挑衅
第七章 挑衅
出声呵斥的人是沈青容母亲詹氏。
詹氏出身书香门第,虽只是旁支庶女,但却善于钻营,在礼部官员后眷中很是有名。
此刻,她也身着粗布囚服,镣铐加身,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干净”。
整个人不像流犯,而像......
明枝眼睛微微眯起来,眉头轻轻蹙起来。
詹氏瞪沈青容一眼,而后朝着霍英娘道:“青容不懂事,胡说八道,霍夫人和大娘子大人有大量,千万别与她计较。”
说着,她甚至还微微屈膝,对这边行了半礼。
明枝静静地看着这边。
奇怪之处就在于此,相比较从前,面对如今已被流放的明家,同样身为流犯,尽管詹氏姿态谦卑,但是给人的感觉不仅不像囚犯?那像什么?
为什么会给人这种感觉......
明枝正想着,那边的霍英娘已然冷声开口:“如今都是流犯,詹夫人不必如此。只是,子不教父之过,令女如此言论无端,恐怕终有一日,再次罪及其父。”
詹氏闻言,面色一僵。
沈青容听此,怒目一睁,就要张嘴回骂。
“多谢霍夫人提醒。”詹氏小幅侧身,瞪过去,而后转过来,眼底略过一丝情绪,又很快拂过。
明枝没有错过那个变化,眸光微暗。
就听到詹氏已经转移话题,用关切的目光看着靠在那里一动不动毫无血色的明蔓,用叹息的语气问:“霍夫人,小娘子用过汤药,怎么还不见好转?眼看就要到凉州,流放一路终于要到目的地,若是此时出事,实在可惜。要不还是求求那些差役,让他们帮忙找找大夫,万一——”
后面的话没有往下说,但是意思很明显。
霍英娘与明枝同时一顿。
无处泄愤的沈青容看到两人反应,终于察觉到什么,将手一甩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人就是没有活着到凉州的命——”
“啪。”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沈青容脸上。
沈青容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而后倒到地上,那半边脸迅速肿起来,她下意识地捂住,然后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明枝,你竟然敢——”
“为何不敢?”明枝冰冷的目光就如同是在看一个死人,字字清晰,“你若再说,我就还敢!”
沈青容看着这个目光,下意识地颤抖,整个人顿在原地。
片刻以后。
被这一幕震住的詹氏才反应过来,她忙站起来,俯身去看沈青容的伤势,再看着明枝,痛心疾首地说:“大娘子,你岂能随意动手?!”
明枝拍拍手,随意反问:“为何不能动手?你规定的?”
似乎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话,詹氏一噎。
明枝弯弯唇角,俯身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詹夫人,你不会教女儿,自然有别人替你教女儿。”
詹氏闻言,面色彻底僵住。
也是这个时候,顿在原地的沈青容仿佛才清醒过来,哀嚎声响起来:“阿娘,明枝一个傻子竟然敢打我,我要让她去——”
——啪。
又一声,沈青容另一半脸上又落下一巴掌。
**的是詹氏。
“闭嘴!”她怒斥沈青容。
沈青容听到这一声怒斥,才似想起什么,啜泣起来。
看到这一幕,明枝挑挑眉。
还挺有意思的。
也是这时,此处的争吵终于把远处的差役惊动。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暴喝声传来。
四名差役从不远处走过来,将手上的鞭子往地上一甩,闷重的鞭子声吓得人群立刻散开。
差役走到中间。
其中一人看到站在那里的明枝,皱眉呵斥:“又是你在惹事!流放路上,尔等私斗,把**律法放在哪里?莫不是想要挨鞭子?”
明枝记得这个差役。
昨日就是他不肯请大夫,要他们自生自灭的。
“说话!”差役暴喝一声,挥起鞭子抽向明枝。
鞭子如雷电,劈过来。
明枝缓缓抬起头,伸手接住那劈来的鞭子,然后用力一扯。
那力度直接让毫无防备的差役差点摔倒。
“挨鞭子?”明枝手紧紧攥着鞭子,目光直视那个差役,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律法中,似乎不允许押解的差役对无外逃嫌疑的流犯动用私刑,这位差役,莫不是无视**律法,滥用私刑?”
后几个字说得很慢,字字清晰。
差役被看得心慌,下意识后退,差点就要摔倒。
就在此时。
“适可而止。”
明枝抬眸,只见原本冷眼旁观的差役不知何时走过来,正目光沉沉地盯着这边。
这人是伍差役,就是几个人差役中为首之人。
伍差役上前一步,指着后面,靠近明枝说:“此处距离凉州还有几十里路,即便是有汤药,人也不一定就安全,对吗?”
闻言,明枝手指微微攥紧,随后又慢慢放开。
“官爷此言有理,明枝受教。”
伍差役微微眯起眼睛,后退一步,对众人说:“都休息过了,继续走,天黑前要再走三十里!”
流放队伍这才再次行动起来。
明枝丢下鞭子,回到人群中。
“枝枝。”霍英娘急忙去看明枝的手,关切地问,“手受伤了吗?怎么敢用手去接那鞭子的?”
“没事。”明枝摇头,挣脱束缚,把手背后,指着明蔓说,“带上蔓蔓,赶紧跟上队伍,不然又要落后许多。”
霍英娘叹口气,只无声地将一个布条递过去。
明枝接过,三下五除二缠到手上。
两个人带上明蔓,跟着流放的队伍移动,中间经过詹氏二人,目不斜视地走过。
沈青容要开口。
詹氏瞪过去:“闭嘴!”
......
越往前走,西北就越荒无人烟。
一直走到太阳落山,流放队伍刚刚走到距离凉州城四十里的地方,不过停留片刻,次日卯时,便再次启程。
霍英娘走得已经感受不到肢体的麻木。
明枝背着明蔓,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力气,但是能够感受到身旁之人的力度竭。
她艰难地转过身,对霍英娘说:“娘,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凉州啦,就能见到父亲,兄长。”
霍英娘点点头,想要点头,却发现连做出这动作的力气都没有。
西北的白日,烈日当空。
明枝的嘴唇几乎干裂开来,她抬头,只觉得眼前一片眩目。
再去看霍英娘,她也并不好,面色惨白。
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娘,阿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