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医生的话音刚落,诊室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妈**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爸爸更是连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只有许若薇还在装傻。
她红着眼睛,声音里透着无辜。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妹妹在睡觉啊。”
“**把我找回来的时候,妹妹还在屋里睡得好好的。”
“爸妈当时只是说了她几句,真的没有打她。”
她当然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她正躺在妈妈怀里,喝着热牛奶压惊。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声音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天,我们全家去郊外露营。”
“十岁,我跑累了,就在帐篷里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姐姐不见了。”
妈妈捂着耳朵,似乎不想听下去,可我没有停。
“**找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在废弃的砖窑里找到姐姐。”
“她满身是泥,哭着跟**说。”
“她说她叫过我的,她说她想去上厕所,让我陪她。”
“可是我睡得太沉了,根本没有理她,她才一个人走出去的。”
许若薇猛地打断我。
“妹妹,我当时是真的害怕。”
“我不是故意要把责任推给你的,我只是陈述事实啊。”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陆医生。
“姐姐被找回来后,发了高烧。”
“妈妈抱着她哭了一整夜。”
“奶奶拿着扫帚,把我从帐篷里打到了泥地里。”
爸爸突然出声,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别说了......”
“晚栀,求你别说了。”
我偏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为什么不说?”
“爸爸,你当时不是也觉得奶奶做得对吗?”
“你跟奶奶说,这丫头就是觉多,睡死了连亲姐都能害。”
“得让她长点记性。”
陆医生的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是怎么让你长记性的?”
我眯起眼睛,回味着那天的感觉。
“回家后,爸爸把我的床拆了。”
“奶奶搬了一把椅子,让我坐在客厅正中央。”
“他们说,既然我这么爱睡觉,那就罚我三天三夜不准闭眼。”
“替姐姐祈福。”
许若薇愣住了。
她显然不知道还有这段插曲。
因为那三天,她一直躺在主卧的大床上,享受着全家人的嘘寒问暖。
妈妈终于绷不住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陆医生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逼我的!”
“老**说,如果晚栀不吃点苦头,若薇的烧就退不下来。”
“我只是......我只是由着老**罚了她一个晚上啊!”
我看着妈妈趴在地上痛哭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看啊。
她现在多心疼我。
为了我,她连尊严都不要了。
我慢吞吞地接上妈**话。
“是啊,只罚了一个晚上。”
“只要我一闭眼睛,奶奶就会拿着冰水泼我的脸。”
“或者拿**我的大腿。”
“后来姐姐的烧退了,惩罚就结束了。”
陆医生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妈妈。
“一个十岁的女孩,被强制剥夺睡眠,甚至使用物理伤害。”
“你们知道这对她的神经系统会造成多大的不可逆损伤吗?”
爸爸冲过来想扶起妈妈,却被陆医生一把推开。
“所以,她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敢睡,不能睡,一闭眼就会惊醒?”
我摇了摇头。
“不,陆医生,你错了。”
“我不仅没有害怕,我还觉得很高兴。”
全家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把干瘪的手腕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因为那次惩罚之后,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只要我不睡觉,只要我熬得眼睛通红,精神恍惚。”
“妈妈就会心疼我。”
“她会背着奶奶,偷偷给我塞糖果。”
“爸爸也会摸着我的头,说晚栀受委屈了。”
我看向许若薇,眼神充满挑衅。
“所以,我开始自己剥夺自己的睡眠。”
“我把咖啡粉直接嚼碎咽下去。”
“我用圆规把自己的手背扎得全都是血。”
“只要我看起来比姐姐更惨,更虚弱。”
“爸爸妈**目光,就会从姐姐身上,转移到我身上。”
许若薇的脸变了。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我并不是在自责。
我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抢夺原本属于她的宠爱。
她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怨毒。
“许晚栀,你疯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