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二楼有一个废弃的杂物间,平时用来堆放损坏的花圈和挽联。
我拖着僵硬的身体,顺着消防通道爬了上去。
顺着通风管道的百叶窗,刚好能俯瞰整个一楼的休息大厅。
天色微亮,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开始上班。
我的父母在一众亲戚的簇拥下走进了大厅。
母亲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套装,眼眶虽然红着,但妆容却精致得没有一丝破绽。
父亲在跟几个生意场上的叔伯寒暄,时不时叹口气。
“奕霆这孩子就是太拼了,要是早点把公司交给沐瑶打理,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是啊,不过好在有沐瑶在,奕舟以后也有个依靠。”
亲戚们纷纷附和,仿佛我的死,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交接权力的契机。
我靠在墙壁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年前的那个除夕夜。
那天下着大雪,我为了赶回来看望生病的父亲,在高速上出了车祸。
额头缝了六针,轻微脑震荡。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看到的却是全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餐桌旁。
苏沐瑶正在给乔奕舟夹菜,父母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晚归,也没有人注意到我额头上的纱布。
“哥哥回来了?”乔奕舟当时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正好,沐瑶刚说要把南城那个项目交给我练练手,你不会介意吧?”
我当时愣在原地,南城的项目是我熬了三个月才拿下的。
那是乔氏进军南方的关键战役。
我转头看向苏沐瑶,试图从她眼里找到一丝解释。
她却只是站起身,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老公,奕舟刚毕业需要历练,你作为哥哥,就当帮帮他。”
父母也立刻帮腔。
“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难不成你还怕你弟弟抢了你的功劳?”
当时我忍下委屈,妥协了。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已经在一步步蚕食我的心血。
“对了,沐瑶,死亡证明开出来了吗?”
父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我的回忆。
苏沐瑶从休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章的文件,眼底的青黑掩盖不住她压抑的兴奋。
“爸,已经办妥了。户籍那边也注销了。”
母亲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下午我就联系保险公司。那两千万早点落袋为安,我也好给奕舟筹备婚礼。”
头七还没过,母亲已经在算计着拿我的命换来的钱,给弟弟办婚礼了。
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乔奕舟和他的好兄弟林皓宇走了进来。
林皓宇是我大学四年的室友,我拿他当亲兄弟对待。
他创业失败欠下巨债的时候,是我拿自己的私房钱替他填了窟窿,又把他安排进公司当副总。
可现在,他却拍着乔奕舟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讥讽。
“皓哥,你说哥哥要是知道,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后全落到我手里,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乔奕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林皓宇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活过来能怎样?一个无趣的工作狂,除了赚钱什么都不懂。”
“哪像你,年轻帅气,身材又好,还懂得怎么讨女人欢心。沐瑶早就对他厌烦透顶了。”
我站在通风口后,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林皓宇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我的血肉。
我想起半个月前,我刚开始出现昏睡症状时。
林皓宇坐在我的办公桌对面,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关切。
“奕霆,你脸色太差了,公司的事就交给我和沐瑶吧,你好好休息。”
我感激地看着他,把公司的核心密码都交给了他。
原来,他是在帮苏沐瑶扫清最后的障碍。
“行了,别提那个晦气的人了。”
林皓宇拍了拍乔奕舟的肩膀。
“沐瑶说了,等你们结了婚,公司的股份分我百分之十,作为我这些年忍气吞声陪着乔奕霆的补偿。”
忍气吞声?补偿?
我拿着几百万给他还债,给他高薪职位,在他眼里,竟是对他的折磨。
楼下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葬礼结束后的安排。
从酒席的菜单,到公司董事会的重组,甚至连我衣帽间里那些昂贵的定制西装和名表怎么分配,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们用最平静的语气,分食着我的一生。
我转身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
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眼泪在这种极致的背叛面前,显得太过廉价。
我必须拿到证据。
那瓶掺了药的维生素,还有苏沐瑶买药的交易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