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慢慢收回手,藤蔓在他指尖绕了最后一圈,然后缩回石缝中重新陷入休眠。
“你来干什么?”
他问,语气不算友好也不算敌意,更像是一种试探。
“来道歉。”
暮朝说。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907星的事,我给你造成了麻烦。虽然结果尚可,***获救了,谢罪的法律**推进了,你也领悟了木之法则。但过程的确认你不愉快,所以我来道歉。”
林远盯着暮朝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把石墩推到一边。
“你在907星上布置黑子的时候,提前算到我会领悟木之法则?还是说你只是在赌?”
暮朝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水面上被风拂过的一道细纹。
“你太高估我了。我算不到你的全部,我只知道你会在907星遇到阿鲁,会遇到一些危险,但以你的能力足以应对。”
“至于你能不能领悟木之法则,那是你自己的机缘,我不居功。”
“那黑子呢?”
林远问,“你在907星上布了至少七枚黑子——广场四角的空间封锁,抵消黑洞的那四枚,封锁木之法则的那一枚,还有背后偷袭和空间封锁的那两枚。这些不是你提前布好的?”
暮朝歪了歪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最终还是开了口。
“黑子不是我下的。准确地说,黑子是‘弈’的权能——因果层面的棋子,每一枚都是一次极其精密的因果引导。”
“她在907星上落子,是为了测试你的能力上限。至于测试结果——”
他打量了林远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坦率的欣赏。
“相当出色。”
林远沉默了几秒。“‘种’也是你们的人。那颗让阿鲁变成怪物的种子,是她造的。”
暮朝没有否认。“‘种’和我是平等的合作者,她不是我的手下。”
“那颗种子确实是她造的,但选择权在阿鲁手里。她给的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最后一次反抗的机会。”
“你可以说那个代价太惨烈,但在当时——如果没有那颗种子,阿鲁的族人可能已经被新的劳役**折磨得死光了。”
他看着林远,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善意的种子不一定结出善果,恶意的种子也不一定只生恶花。这个道理,你应该在罪域体会得越来越深了。”
林远没有反驳。他看着营地远处那些正在排队领早饭的***——有人端着热粥蹲在帐篷门口喝。
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个老人正仰着头看天空中审判之塔顶端缓缓旋转的审判之轮,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金色的光。
这些人在一个月前还是**,现在他们有了住的地方,有了吃的,有了工作,有了学通用语的机会。
而这些改变,如果追根溯源,确实是从暮朝把那颗仇恨的种子交到阿鲁手里那一刻开始的。
“你们灵族都像你这样说话只说一半吗?”林远问。
暮朝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多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不,大部分灵族说话都很直白。只有我这一脉的灵族喜欢拐弯抹角。因为我这一脉信奉一个古老的哲学。”
“真相不是被讲述的,是被发现的。我告诉你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我不会告诉你全部。”
“剩下的你要自己看。你是‘见’,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理解这一点。自己看到的真相,比别人告诉你的真相更值得信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