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7章

接下来的时间,兰茂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炼制白糖。
从红糖到白糖,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说它简单,就是把糖分提出来,把杂质去掉。
说它也难,是由于多加上了一道繁琐的工序,也就是‘黄泥水淋脱色’法。
也就是说,‘黄泥水淋’才是将红糖变成白糖最关键的步骤。
操作之前,首先要准备一个合适的容器。
这个容器是一个上宽下尖的陶制漏斗,俗称‘瓦溜’,它的底部带有小孔,用干稻草或细麻布塞紧。
接下来就是脱色精炼的过程。
将熬好的黑褐色糖浆从上口倒入瓦溜,静待冷却凝固。
糖浆凝固以后,在其表面覆盖上一层湿黄泥浆,大约两指厚度。
接下来,黄泥浆中的水分会慢慢向下渗透,带着糖浆中的色素和杂质,从底部小孔一滴一滴缓缓流出。
流出来的液体是深褐色的糖蜜,也就是色素和杂质的混合物;而留在瓦溜里的糖浆则是会由黑褐色逐渐变白,变细,直至晶莹剔透。
第一批白砂糖做出来的时候,兰茂激动得上蹦下跳,手舞足蹈。
成品摆在案板上,状如初雪、颗粒饱满、晶莹润泽,比本地土糖至少高出数个档次。
白七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入口中,眯了眯眼,然后瞬间睁大:
“当家的,这东西要是拿到大理或是昆明,怕是能换一座院子。”
蓝天笑而不语,转头将目光投向兰茂。
兰茂正蹲在案板前,仔细地端详着那盆刚刚产出的糖块。
他没有去碰,也没有去尝,而是凑近了在观察什么,像是一位老匠人在欣赏一件作品。
蓝天向前一步:“你在看什么?”
兰茂回身,随即又指了指糖块:
“这白糖的结晶体比盐还细。我在想,如果用同样的法子做上两次,会不会得到更好的糖。”
蓝天心头微动,因为他也在想同样一个问题。
而眼前的男孩仅仅只有十岁,却远远超越了同龄人的思考维度。
他没有问‘为什么会这么甜’?也没有问‘能卖多少钱’?而是询问:‘能不能更好’?
蓝天俯下身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然可以。但是,必须等你把第一遍的流程全都摸熟了,才能尝试第二次。”
“明白。”兰茂用力地点了点头。
“茂儿,”蓝天指着糖块,继续教导:
“现在的工序还差最后一步,那就是保存。”
“将成品白糖取出,掰成小块,放置在阴凉通风处晾干。”
“切记,不能暴晒,否则糖会融化;也不能受潮,否则会再次结块。”
“知道了。”兰茂一边点头,一边取出随身纸笔,认真记录下来。
对于眼前这个孩童,蓝天可以说是倾囊相授,绝无藏私。
翌日清晨,蓝天来到工坊门口,看见男孩正在用一把细筛过滤糖粉。
筛网是经蓝天改良过的,由细密铜丝编织而成。
不多时,筛网下面已经积了一堆比面粉还细的糖粒。
男孩挑起一点放在舌尖,闭上眼睛,用心体会:
“先生,这白糖的甜味比红糖要棉,一点涩味也没有。如果用这种糖来做糕点,应该会很好吃。”
蓝天站在一旁,晨光越过山脊铺满整个大院,接着落在男孩瘦小的脊背上,最后在那堆白糖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就在这时,蓝天突然思绪放飞:
——这个孩子,将来是否能够成为与‘郑和’一样伟大的人,蓝天并不清楚。
——但有一点他已十分笃定:那就是,此时那道光虽然还很微弱,但足以让人能够看清它未来的轮廓。
“兰茂,”蓝天吩咐道:“今天收工之前,将新制的十罐精盐与十罐白糖打包收好,交给白七。记住,所有样品的包装一定要反复检查,不得有半点纰漏。”
紧跟着,蓝天转头看向白七:
“七哥,明天你带队直奔大理,将这批样品交给那些盐商,然后不必停留,直接返回,接下来我们就要准备远赴昆明了。对了,去大理的时候带上兰茂,让他也出门见见世面。”
“知道了,当家的。”白七应了一声,叼着草根,哼着小曲,转身离开。
兰茂也在此时放下筛网,开始收拾案板,打扫战场。
“茂儿,先把手里的活放下,我有事交代。”蓝天轻声细语,一脸的溺爱:
“今天忙完以后,你抓紧回一趟家。走之前,去账房领十两银子,再去厨房带上十斤鲜肉,两筐蔬菜。回去之后,通通交给**。然后再打声招呼,说你要出趟远门,最多一星期就能返回。”
“先生——这......有点太多了。”兰茂眼含热泪,身体微颤。
“不多,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蓝天继续教导:
“茂儿,你从小就没了爹,和**相依为命。现在有手艺了,能挣钱了,要更加孝顺**。告诉她,这十两银子只是你一个月的工钱,以后还会更多。所以,该吃吃,该喝喝,该花就要花,不要再委屈自己了。”
“先生——”兰茂已经泣不成声。
十岁的孩子,哪有什么心机,更加没有城府。
在他心里,只有最朴素、最简单的价值观。
那便是:谁对我好,我对谁好,而且还要加倍、超级加倍。
傍晚时分,忙碌了一天的兰茂背着菜筐,拎着鲜肉,怀揣银锭,满脸自豪地往家赶去。
蓝天站在商铺门口,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以及周边渐起的炊烟,心中也开始默默地盘算起来。
现在,一切都已步入正轨,精盐和白糖都已就位,接下来就要加速了。
大明,我来了;这世界,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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