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那张常年不见血色的脸,此刻红得扎眼。
热意从两颊烧到耳根,又一路漫过脖颈,连撑在桌边的手都透出淡淡的粉。
晏无寒盯着几步外的贺星晚,恨意几乎要化成刀子。
他想杀了这个无赖。
可那层杀意底下,还压着慌乱。
太不对劲了。
人明明已经退开,他身上却还留着对方的温度。
腰间像是仍被一条腿勾着,脊背上也残存着那双手按过的触感。
麻意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搅得他心烦意乱。
更要命的是,小腹那阵燥热迟迟不退。
晏无寒恨不得立刻跳进冰窖,把自己从头到脚冻个透彻,连同方才冒出来的荒唐念头一起冻死。
我到底是怎么了?
他熟读圣贤书,克己守礼二十余年,怎么会对一个举止粗鄙的男人生出这种反应?
莫非那十五年的慢性毒药,不光毁了他的身子,还把他的心智也一并毒坏了?
断袖。
这两个字刚从脑中冒出来,晏无寒的脸色便又白了几分。
他迅速移开视线,再不敢看贺星晚。
只要多看一眼,方才被抱住时的每一个细节,便会重新钻进脑子里。
“相爷,您没事吧?”
贺星晚见他不说话,又故意朝前挪了半步,语气听起来十分关切。
“别过来!”
晏无寒像被踩了尾巴,猛地偏过头,嗓音都劈了。
他片刻也不愿再留,转身走到晏清婉面前。
“回府!”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晏无寒一把扣住妹妹的手腕,拉着人便往外走。
那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断了肋骨、方才还站不稳的人。
“哎呀!哥哥你轻点!”
晏清婉被拽得踉跄了两步,一边挣扎一边回头:
“我还没和星洲哥哥道别呢!还有许伯母,晚上不是说好要吃烤鸭的吗……”
“吃什么烤鸭!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回府!”
晏无寒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拖着人快步穿过正厅。
平日里那些仪态规矩全没了,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多耽搁一刻都要丢掉半条命。
“相爷慢走啊!明日早朝见!”
贺星晚站在厅中,双手拢在袖里,笑眯眯地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听见“明日早朝见”,晏无寒脚下顿时一乱,鞋尖磕上门槛,差点当场摔出去。
他扶住门框站稳,连头都没回,脚步反而更快了。
厅门旁,昭留这才回过神。
他把拔出一半的长剑“锵”地按回鞘中,转头狠狠剜了贺星晚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死断袖,离我家相爷远点!
瞪完这一眼,昭留提气追了出去。
晏府与贺府不过一街之隔。
就这么几步路,晏无寒走得衣摆生风。
门房见自家相爷脸色铁青地拽着小姐冲进大门,连问安的话都咽了回去。
书房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白日里也不见多少光。
安神香燃得太浓,烟气压在屋中,闻久了反倒叫人胸闷。
晏无寒跌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已经半个时辰没动过了。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正好砸在桌上的江南盐税密折上,将朱砂字迹洇开了一小块。
他的两只手紧扣扶手,指节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指甲陷进掌心,掐出几道细小的伤口,血珠顺着掌纹慢慢渗出来。
他需要这点疼。
只要够疼,也许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
可惜没用。
《清心经》念了一遍又一遍,父母惨死的旧事也被他翻出来反复回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