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李长枫轻轻摇头:“不必特意留座,生意要紧,我不过寻常一餐。”
“老规矩。”
他倚窗而坐,轻语一句,“一只烧鹅,两斤卤肉,一斤腊味。”
掌柜应声而去,脚步轻快。
檐下风铃轻响,似在应和人间烟火。
窗外暮色沉沉,屋檐滴落残雨。
李长枫指尖轻颤,目光穿透玻璃,凝在远方灰暗天际。
乱世如焚,铁蹄踏碎山河,烽烟连着尸骨。
他心头一紧,仿佛有无形重压碾过脊梁。
体内灵力悄然翻涌,丹田深处似有裂痕迸发。
炼气七层中期,竟在恍惚中悄然突破。
伙计端盘立于侧,脚步迟疑,不敢惊扰。
神识未归,魂魄尚浮于旧日梦魇。
若非那阵风拂面,几要错过这顿人间烟火。
金黄鸭皮泛油,酥香扑鼻,咬下一口满口生津。
米饭三碗,肉身蒸腾,饥渴如荒原逢甘霖。
付账起身,步履匆匆奔向东街尽头。
茶铺外青苗错落,嫩芽含露,静待春雷。
掌柜迎上前,眉眼带笑:“李神医亲至,真令人惊喜。”
“顺路罢了。”
他摆手,语气淡然。
话音未落,已踏进园圃深处。
一株株幼苗列队而立,根须裹泥,叶脉透光。
武夷山运来的红茶苗,十四株分列两行。
大红袍四株,铁罗汉与水金龟各五,狮峰龙井五,黄山毛峰十五,君山银针三。
总数三十七,皆是精挑细选。
“费了半月,才寻得这些活命之种。”
掌柜低语,眼中隐有疲惫。
“可……此地气候不稳,怕难养活。”
李长枫俯身,掌心微抬,神识如丝游走。
每一株都脉动如心,生机盎然。
“送我医馆。”
他言简意赅。
掌柜点头,不再多问。
高人行事,岂是凡俗能揣测?
只愿此番栽种,不负这满园清辉。
付了两千大洋的银票,身家骤减,所剩已不足原数。
往后日子清简,莫要胡乱支出。
李长枫回至遂心医馆,不过片刻,伙计推来载满茶苗的小车。
泥土沾脚,根须缠泥,四人轮番搬抬,累得气喘吁吁。
一炷香时辰终了,四人卸完,李长枫挥袖赏了一锭银元作酬。
几人见银光闪动,喜形于色,连声道谢后匆匆离去。
待人影消散,他轻抬手,将幼苗尽数纳入体内世界。
身形一晃,已然立于灵植园中。
风铃灵茶树已初成小树,主干粗壮,枝叶舒展。
新苗逐一栽入土中,灵泉细浇,润泽根脉。
归至庭院,取壶煮水,泡起一盏清茶。
牌匾一换,「正在营业」四字赫然醒目。
不一时,病患接踵而至。
大娘,脾虚之症,开方调理即可。
党参、黄芪、白术、茯苓、鸡内金……
医治一人,功德加五。
大叔,肝火炽盛,阴阳失衡,当以药调。
龙胆草,黄芩,柴胡,生地黄,泽泻,木通,当归……
功德叠加十点。
神医在上,此乃内分泌紊乱,针药并施为宜。
柴胡、当归、白芍、白术……
诸般病症陆续而来。
九叔午后归家,携两徒踏街采买。
刚至街头,见人群攒动,仰首望匾,遂心医馆四字赫然在目。
稍一怔愕,旋即释然。
可又疑惑,怎地这才离镇片刻,竟添了医馆?
他指尖轻抚下巴,眸光微闪,却未深究。
任家镇人烟稠密,多一家医馆,也属寻常。
文才与秋生奔走如风,嬉闹追逐于街巷之间。
村民见九叔归来,纷纷趋前寒暄。
威望所在,举镇皆敬。
卖菜老翁递过青蔬:“九叔回来啦,拿些回去吃。”
卖鱼妇笑迎:“九叔回来了?带两条鱼回去熬汤。”
九叔含笑摆手:“不必了,谢了。”
此时文才与秋生嬉闹一番,归至九叔身旁。
秋生向九叔禀报:“师傅,方才无意间听见闲谈,镇口新开了家医馆,人称李神医,专治疑难杂症。”
“据说还懂驱邪之术,跟咱们一样能降妖伏鬼。”
“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
文才立马接话,语气不悦。
九叔路过医馆时,李长枫正为病患施针,未察觉来人。
听闻对方精通医道兼通法术,九叔心下一动——这可是同道中人。
但仍是沉声斥责:“胡言乱语,何出此言?本领不足,谁会请你们?”
他微微冷笑,虽不介意,却也知时机未到。
门前求诊者络绎不绝,眼下不便打扰。
还愣着作甚,快去采买黄符与糯米!
二人闻言缩颈低头,如受惊龟鳖,转身奔往西街纸扎铺。
购齐所需后,三人结伴而行。
途中从铺主口中得知李长枫近况:两月前于任家镇设馆,一月前于陈府除女魅,此后再无捉鬼传闻。
然凡遇丧事祈请,皆婉拒不受。
归途经医馆门前,遂决定登门造访。
李长枫刚为最后一人切脉,轻抿茶汤,唇齿留香。
舒展身躯,缓缓起身,伸了伸筋骨。
目光一凝,望见三人走近。
细看之下,正是九叔与两名 ** 。
当即迎上,拱手作礼:“敢问可是九叔?久仰大名。”
九叔还礼,略带讶异:“道友怎识得我?”
目光流转,打量眼前之人:眉目清朗,气度端正,非奸佞之辈。
“方才远望即觉一股纯阳道韵,加之两位随行者气息相类,定是师徒。
任家镇谁人不知九叔威名?”
李长枫含笑回应。
进来喝口茶吧。
初抵任家镇时便听闻九叔在此坐镇,护一方平安,乃是茅山高人,道法精深,手段非凡,可惜无缘得见。
本该由我登门求教,却得知一行三人远行未归,不知归期。
引着九叔三人步入内堂落座,取出上等武夷山大红袍冲泡茶汤,递予三人。
“今后不必称我为道友,随大家一样唤九叔便可。”
李长枫开口问道。
九叔轻啜一口,赞道这茶真乃佳品。
淡然回道:“不过是个称呼,无须在意。”
“道友出自何门?竟能育出如此俊秀少年?”
李长枫苦笑:“哪有什么师门高人,不过是散修一个,怎及九叔这茅山传人相提并论。”
九叔闻言微怔,散修竟有这般气度?莫非是隐世门派之人?出世者向来不言师承,思及此,倒也合情合理。
李长枫目光扫过九叔两名 ** ,文才果然如传闻那般,面庞苍老,顶着一头蘑菇头,愈发显出几分年迈之态;秋生模样尚可,却透着几分浮躁狡黠之气。
“这位便是文才与秋生吧?”
李长枫问。
“果真出众,仪表堂堂,修为亦是不俗。”
九叔闻言喉头一动,自家这两个徒儿竟被夸成这样?自己怎没察觉?
文才与秋生原本心存芥蒂,此刻听闻赞誉,顿时眉飞色舞。
彼此挤眉弄眼,争相炫耀。
“听见没?说我仪表不凡,英俊过人!”
文才咧嘴朝秋生扬声笑道。
秋生也得意洋洋,连连附和:“卓尔不凡,一表人才!”
先前还因李长枫容貌胜己、受师宠而心生不满,如今听他亲口称赞,顿觉心花怒放。
九叔见状皱眉,这两个活宝又在胡闹了,且不说场合。
沉声呵斥:“还杵着作甚?还不拜见李前辈。”
正嬉笑打闹的文才一听,不悦地嘟囔:“师傅,这小白脸比秋生还小,怎算前辈?”
秋生连忙附和:“就是,看着比我还要年轻些。”
九叔心头火起,正欲训斥,转念想到身处医馆,不便动手。
厉声喝道:“胡言乱语!小友年纪虽轻,修为已近于我!”
二人闻言一怔,脸色骤变,心中惊疑——这年轻人,竟是如此厉害?
文才与秋生勉强站起身,朝李长枫躬身行礼:“拜见李前辈!”
李长枫端坐上首,抬手轻挥:“虚礼不必多讲,年纪相仿,自在些便好。”
稍作停顿,他从袖中取出两枚小瓷瓶,瓶身莹润,内藏丹药。
缓步上前,将瓷瓶递出:“此物为初炼锻体丹,专赠二位,助你们强筋健骨,略有洗髓之效。”
二人接过瓷瓶,面露困惑,片刻后心念一转:竟真有这般便宜?
方才的抵触尽数消散,眼中燃起热切目光。
文才迫不及待掀开木塞,一股浓烈药香扑面而来,九叔闻之双目骤亮。
他将丹丸置于掌心,色泽如玉,气息醇厚。
秋生瞥见,心头一紧,迅速将自身丹药藏入衣襟,眼神贪婪地黏在文才手上那颗丹药上。
九叔按捺不住,猛然起身抢过丹药,指尖抚过丹纹,反复嗅闻。
丹色纯正无瑕,无毒无害,药力已臻**。
他喃喃低语:“百年难遇的上品,这等成色,怕是连老祖宗也未曾炼出。”
文才眼睁睁看着丹药被夺,急得面皮发青:“师傅!这是李先生给我的!”
声音颤抖,面容扭曲,宛如丧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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