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周山给炕桌上的人添茶，没有追出去：“买卖凭货说话。你若还想在秤和字据上做文章，下回等你的就不是一百块。”
刘胖子咬着牙出了院门。
两个壮汉跟在后面，连桌上的鸡肉都没敢碰。
盯梢青年赶紧牵来马车，一行人顶着村民的议论往镇上走。
正房里重新热闹起来。
苏雪柔把温过的鸡汤端上桌，韩老栓掰开一个白面馒头，张师傅也拿筷子夹了块酸菜。
陈福顺让王铁柱收好假字据，准备吃完饭就去公社备案。
众人刚要动筷，院门外传来一声酒嗝。
一个人扒开尚未合严的门缝，踩着积雪闯进来。
苏德贵棉帽歪在脑后，身上全是酒气，后面还跟着几个来看热闹的闲汉。
他扶着门框，朝正房里喊道：“刘胖子的债还了是吧？那好！苏倩倩既然名正言顺嫁到你们老周家，把该补给我的五十块嫁妆全给我吐出来！”
苏德贵喊完便往东厢房走，鞋底带进来的雪泥踩了满院。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闲汉没有进正房，只围在门口探头。
他们在村口听说周家真拿出了一百块，又听苏德贵嚷着嫁妆值钱，便跟来看能不能分点好处。
“当初这个丫头从苏家带走两床新棉被，一个樟木箱子，还有一套裁缝家伙，那都是老子花钱置办的！”
苏德贵指着东厢房，“如今刘家的债清了，她在周家也有了名分。你们要么补我五十块，要么我把东西搬回苏家，谁也别拦！”
苏倩倩听到父亲的吼声，刚放松的肩背又绷了起来。
她从小挨惯了苏德贵的骂。
对方只要喝酒进门，她和妹妹便要先藏好粮食，再找地方躲。
那种多年养成的惧意没有随着一张欠条烧掉。
她向后退了半步，抓住周山的衣角。
周山站到她与苏雪柔身侧，没有替她冲到最前面。
前头的债已经靠周家和见证人销掉，可东厢房里的东西属于苏倩倩。
她若想真正守住往后的日子，这一回得亲口告诉苏德贵，他再也拿不走什么。
“苏德贵，你先站住。”
陈福顺从正房出来，手里的筷子还没放下，“断亲书是我作的见证。你刚才说的嫁妆到底归谁，要看当年的婚书和礼单。你敢趁酒闯屋搬东西，事情就成了抢夺。”
苏德贵脚步没停：“她是我养大的闺女，她带来的东西当然有苏家一份。断亲归断亲，以前花的钱总得还我。你当支书也不能管人家爹要嫁妆！”
他走到东厢房门前，伸手去推门。
周山横过一条长凳，挡在门槛外：“东西还没说清，你碰一下门试试。今天王队长和民兵都在，你想靠撒酒疯搬东西，挑错了日子。”
苏德贵朝院门外招手：“都进来给我评理！老周家刚掏一百块替这个丫头还债，说明他们有钱。拿五十块孝敬老丈人怎么了？他们不给，咱们就把我的东西抬走！”
几个闲汉互相看了看，没有人真敢上前。
王铁柱已经从正房走出，两个民兵也守住院门。
假字据刚被封进挎包，苏德贵这时候还来索钱，怎么看都像听见周家有现钱后赶来敲一笔。
周德厚把烟袋在鞋底磕了两下，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发黄的布包回来。
布包外层系着红绳，里面是周林成亲时的婚书、彩礼收条和陪嫁礼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