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承启像一颗被霜打的茄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孟瑶转身往屋里走了,走到餐厅才喊:“周叔,午餐备好了吗?”
“备好了,夫人,厨房都准备妥当了。”
“那就开饭。”
周管家连忙跟上,又回头看了陆承启一眼,欲言又止。
陆承启站在院子里,太阳正毒,晒得他脸上的巴掌印更加刺目。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紧,扯动了红肿的脸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硬是挺着没吭声,气恼地瞪了一眼孟瑶消失的方向,然后一甩手,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径直上了楼梯。
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又重又急,像是在用鞋底板发泄所有的愤怒。
周管家追到楼梯口,仰头喊了一句:“二少爷,午餐好了,您不吃饭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
“砰——”
整栋楼都好像晃了一下。
周管家站在楼梯口,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餐厅。
孟瑶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素菜——
红烧豆腐色泽红亮,酱汁浓稠地裹在每一块豆腐上;
鱼香茄子切得厚薄均匀,红油亮汪汪的;
香菇青菜翠绿欲滴,蒜瓣炒得金黄;
酸辣土豆丝细得像头发丝,干辣椒段星星点点地夹在其中;
凉拌藕片白生生的,上面淋着香醋和芝麻油;
正中间还摆着一大碗冬瓜海带汤,清淡的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
主食是白米粥,用的是东北五常的有机大米,熬得浓稠适中,每一粒米都开了花,米香味从厨房一路飘到餐厅,光是闻着就让人胃里一暖。
孟瑶很满意: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周管家看了一眼满桌的菜,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对面座位,小心翼翼地问:“夫人,二少爷他……”
“听见了。”孟瑶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白粥送进嘴里,米粒软糯,粥汤清甜,她满意地眯了眯眼,“门摔得那么响,我又不聋。”
“那……要不要给他送点上去?”
孟瑶抬眼看了周管家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周管家瞬间就读懂了——你在说什么废话。
“过时不候。”孟瑶夹了一块红烧豆腐,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细细嚼完才继续说,“你们谁也不准给他送吃的。他想吃就按照就餐时间来,时间过了还想吃?烦请等晚餐。”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周管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刚才院子里那一幕,默默在心里把“再替二少爷求情”这个选项划掉了。
“是,夫人。”
孟瑶便不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饭菜。
白粥配素菜,清淡是清淡,但陆家厨房的厨子不输五星级酒店大厨,就算是素菜也能做出让人舔盘子的水平。
红烧豆腐外焦里嫩,鱼香茄子酸甜微辣,土豆丝脆生生地在齿间弹跳,藕片冰冰凉凉地滑下喉咙,再来一口热腾腾的冬瓜海带汤,整个人从胃到心都舒坦了。
她吃得开心,完全不受对面空座位的影响。
至于吃素的原因——纯粹是早餐吃得太饱,中午想戒戒荤清清肠胃。
跟陆承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碗粥喝完,她又添了半碗,把每道菜都尝了个遍,最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周叔,晚上准备些海鲜,中午没吃肉,晚上补回来。”
周管家躬身应下:“是,夫人。”
一下午的时间,陆公馆安安静静。
陆承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反正没出来过。
孟瑶乐得清静,在书房里翻了两本书,又去花园里溜达了一圈消食,顺便在心里捋了捋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
陆承启这个法盲暂时被压住了,但家里还有一个恋爱脑小姑子没解决,不知道周管家派出去的人找到她没有。
天色渐渐暗下来,到了晚餐时间,孟瑶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和中午的清淡素净截然不同。
清蒸梭子蟹每一只都有巴掌大,蟹壳红得发亮,蟹腿完整地码在白瓷盘里,旁边搁着姜醋碟;
蒜蓉粉丝扇贝在壳里堆成一座座小山,炸得金黄的蒜蓉铺在**上,下面是吸饱了汤汁的粉丝;
椒盐皮皮虾堆了满满一大盘,外壳炸得酥脆,椒盐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正中间的砂锅里是鲍鱼焖鸡,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鲍鱼个头不小,鸡肉焖得酱色油亮。
旁边还搭了几道素菜解腻——清炒芦笋、白灼菜心,外加一碗冬瓜排骨汤。
荤素搭配得宜,色香味俱全。
孟瑶在主位上坐下,看了一眼对面依旧空空荡荡的座位,眉头微微挑起:“陆承启还是没下来?”
周管家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我叫了两遍,二少爷说不吃。”
“不吃?”孟瑶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皮皮虾放到自己盘子里,语气淡淡的,“看来中午饿得不够狠。”
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周叔,跟我上楼。”
她踩着那双五位数接近六位数的小羊皮高跟鞋,笃笃笃地上了楼梯。
周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心里想,夫人还是关心二少爷的。
到了陆承启房门口,孟瑶脚步一顿,盯着面前紧闭的实木门,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似乎是在评估踹门的成本。
这双鞋是上个月刚从米兰订回来的,五位数的价格,差一块钱就到六位数,用来踹门属实有点心疼。
她放弃了亲自上脚的想法,朝周管家抬了抬下巴:“钥匙有吗?开门。”
“是,夫人。”周管家放下托盘,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动作利落地**锁孔,轻轻一拧,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门开了。
孟瑶踩着高跟鞋迈步走进去,周管家紧随其后。
这间套房是陆承启在陆公馆的固定住处,进门先是一个小型客厅,沙发茶几书架一应俱全,再往里走才是卧室。
而此刻,孟瑶的目光根本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穿过那道半掩的卧室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陆承启裹着被子窝在床上,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听到开门声,他整个人在被子里一僵,然后猛地弹坐起来,冲着门口的方向就是一声怒吼:“哪个***开我门!出去!别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