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站在原地，眼眶被灶火熏得通红。他重重点头，转身跑到院墙边，把林远那辆瘪胎自行车扶正，又拿破麻袋盖住车座。

夜色压进靠山屯，泥瓦匠那边的锤声早已停下。林家院里新砌的地基散出石灰味，碎石压成的墙根从东头延到西头，四间大瓦房的轮廓已经在月光下立起来。

林远从堂屋取出煤油灯，沿着地基走了一圈。东边留给堂屋和灶房，西边两间屋子能放火炕，屋后排水沟已经挖出深槽。旧土屋塌下来的黄泥堆在角落，新砖**在篷布底下，水泥袋也让木板隔开了潮气。

他蹲到墙根旁边，用树枝在硬土上划出几列数目。砖窑余下的钱，车夫的工钱，四名泥瓦匠的日钱，红星饭店塞来的十块辛苦费，还有采购站换回的票证，都被他分开压在石块下头。

明天得先把自行车补胎，再去镇南找赵老板把话掰开。傻柱守着海货和建材，许家若敢在村里动手，也有人能往镇上送信。

堂屋门帘掀开，王茹披着单薄褂子走进院里。丫丫已经睡熟，她怀里夹着几张收据和一只缝好的布包，脚步放得很轻。

王茹走到林远身边，低头对照土上的数目，手指停在砖窑那一列上。她抬起头时，指尖还在发颤。

“当家的，这笔数目对不上，你快看看这里。”

她将一张折起的纸递到林远面前，声音压得发紧。

“今天买红砖余下的钱不对，顾主任多给了咱们三十块票子。”

院角的月光落在碎石上，刚垒好的墙基拖出一片灰白。王茹把折起的收据摊到油灯旁边，三张大团结压住纸角，纸边还留着顾青影采购站的红印。

她指着两行数目，指尖在灯焰下抖个不停。

“当家的，砖瓦的钱怎么会多出三十块，你快替我瞧瞧。”

林远接过收据，先翻到背面，又把三张大团结捏在手里。货款数额和领料单对得上，偏偏钱数多出三十，这种手脚不会出自砖窑，更不会出自车夫。

顾青影掌着采购站的货款和票证，手底下过的钱比村里人见过的粮食还多。她把三十块夹在单据里，不是粗心，而是留了一条私下往来的口子。

林远抬手揉乱王茹额前碎发，把钱重新压回纸上。

“顾主任不是手松，她是在递投名状。她今日替咱们留余地，往后也得借咱们的货撑住位子。”

王茹听得发愣，手掌压在那三张大团结上，没有马上收进布包。

林远将她拉到炕沿坐下，手指敲了敲钱票。

“这三十块就是拴船的缆绳，她拿出来，咱们收下，往后两边的买卖才好做。你把它压进钱袋，别让外人摸着半点风声。”

王茹低低应下，转身从炕柜里取出旧算盘，又把这些天留下的收据、票根和现钱逐张铺开。油灯烧得不旺，算盘珠碰撞的声音却在屋里传得很远。

野猪肉换来的九十多块，五十年老参换来的一百五十块，渤海*两批海货换来的钱，加上红星饭店结下的鲜货钱，还有顾青影私下留下的三十块，全让王茹拨到一处。

砖瓦、水泥、牛车草料、泥瓦匠工钱和这些日子的吃穿开销，则让她拨到另一边。

最后一颗算盘珠推到横梁边，王茹的手停住了。

“当家的，扣掉盖房花出去的钱，咱们手里还压着四百一十七块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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