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外露的人，但此刻他控制不住。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层水汽逼回去，然后抬起头，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孟小姐，承蒙信任，我顾南风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灯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把这个清瘦的、穿着旧衬衫的年轻人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尊雕塑。
孟瑶看着他眼里那层亮晶晶的水光，心里“咯噔”了一下——糟糕，好像把男主惹哭了。
她连忙端起茶杯打哈哈，语气瞬间从刚才那种运筹帷幄的女投资人口吻切换成了轻松随意的画风：“对对对，你一定不能让我失望！毕竟这个可是我的全部家底！加油！”
她把茶杯举起来，冲顾南风比了个碰杯的手势，笑容灿烂得跟刚才那个说“一千万美金”时面不改色的女人判若两人。
顾南风被她的画风突变逗得哭笑不得，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了一下，“好，我一定努力。”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和她隔空碰了一下。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他握着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在心底暗暗做了一个决定——就算未来有再多的人捧着支票本站在他面前，排在孟瑶前面的，一个都不会有。
送走顾南风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石板路面照得坑坑洼洼的，私房菜馆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光影摇曳。
顾南风推着他那辆破自行车站在门口，车筐里塞着那份装订整齐的投资协议，他用一个塑料袋仔细包了好几层，生怕被夜露打湿。
“孟小姐，那我先走了。”
顾南风骑上车，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没完全消下去的红，但脸上的笑容比来的时候松弛了许多。
孟瑶站在台阶上冲他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赶紧回去好好写代码，别辜负你金主爸爸的期待！”
顾南风被“金主爸爸”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蹬着自行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自行车链条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渐行渐远。
孟瑶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然后深深地、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
一千万美金，说转就转，她这辈子——不，加上上辈子——都没这么豪气过。
现在她的账户里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六位数，在普通人看来可能还算一笔不小的存款，但在陆家这种豪门里，这点钱连给那辆甲壳虫换套轮胎都不够。
她孟瑶，堂堂陆家大少奶奶，此刻是个名副其实的穷鬼。
不过她倒没有心疼。这钱花得值！
感谢她那素未谋面的老公，真是个大善人——原书里陆承砚几乎没怎么正面出场过，寥寥几笔描写无非是“深居简出神秘莫测常年不在家”，但她翻遍了原主记忆，才发现陆承砚在婚前曾经给原主打过一笔钱，数目不小，说是“零花钱”。
这笔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原主的账户里，原主性子清冷高傲，从没动过一分。
现在好了，全让她拿去投资顾南风了。
将来顾南风的公司估值翻了百倍千倍，这笔投资就是她的底牌，她的保险丝，她就算哪天被扫地出门也能躺着当**的终极后手。
想到这里，孟瑶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深秋微凉的空气，把手机塞回包里，踩着高跟鞋准备往停车场走。
“孟瑶！”
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把钝刀子在石板上刮擦，又沉又闷，里面裹着一团压都压不住的火气。
孟瑶脚步一顿，转过身去，就看见陆承启从巷口的阴影里大步走出来。
他显然已经在外面站了不短的时间，巷口的垃圾桶上还有几个烟头。
深秋的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翘着，西装外套的领子被风掀起来一边，看起来又狼狈又愤怒。
他眼眶微红，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头被抢了地盘的狮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终于抓到你了”的愤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孟瑶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怎么会在这里，陆承启已经像连珠炮一样炸开了。
“你什么意思？你让我远离顾南风——”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居然偷偷跑来跟他约会！”
孟瑶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解释这是商业会面，但陆承启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往前逼了一步，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孟瑶，用一种戳穿了惊天阴谋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哥戴绿帽——怕被我发现，所以才警告我不准跟顾南风有来往，对不对？”
巷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啪”的一声脆响，孟瑶一巴掌拍在了陆承启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脑袋往前一磕，把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全给他拍了回去。
“脑补是病，得治！”孟瑶甩了甩手，语气像是教训不听话的熊孩子，“我跟你哥情投意合、感情深重，恩爱程度你这种毛没长齐的小屁孩根本理解不了。再乱说话，我真揍你。”
她说到“情投意合感情深重”的时候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开玩笑，她连陆承砚的面都没见过，哪来的感情深重？
但面子不能丢，气势不能输，尤其是在陆承启这个小**面前。
“你骗鬼呢。”陆承启捂着后脑勺，但气势上寸步不让，梗着脖子跟她对峙，“我都看见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私房菜馆的窗户，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孟瑶和顾南风坐的那张小茶桌。
藤编吊灯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他站在巷口看得一清二楚——孟瑶端着茶杯言笑晏晏，顾南风耳尖微红低头看文件，两个人隔着桌子聊了一个多小时，说到动情处顾南风眼眶都红了，出来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那叫普通朋友吗？当他陆承启是瞎的？
“吃饭的时候笑得跟朵花似的，那叫谈正事？”陆承启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严谨、逻辑缜密，下巴不自觉地抬了起来，用一种胜券在握的眼神看着孟瑶，“我要告诉我哥。你完了，等着被逐出陆家吧。”
他掏出手机，当着孟瑶的面开始拨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