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呜————“
警报声炸了。
刺耳的、持续的、能把人耳膜震穿的尖锐蜂鸣，从走廊尽头的消防警报器里喷出来，整栋楼都在抖。
顾棠的手停了。
陈默弹坐起来。
”砰！“
门被从外面踹开了。不是推，不是撞——是一脚踹的，门把手撞上墙壁弹了回来。
苏媚冲在前面，整个人弓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堪称影后级别，嘴里叫得撕心裂肺：“胃疼胃疼胃疼——顾医生救命——我要死了——”
她身后半步，林微雨一手架着苏媚的胳膊，一手伸过来直接把诊疗床上的隔断帘”哗啦“一下拽开。
帘子飞开的瞬间，四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成一团。
陈默光着上身坐在床上，裤腰带开着，大腿上缠着皮尺。顾棠坐在床边，膝盖还夹着他的膝盖，手里攥着皮尺末端。
苏媚的”胃疼“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她疼得更厉害了，直接扑到了旁边另一张诊疗床上，整个人蜷成虾米，叫声翻了一个八度。
林微雨的视线从皮尺移到顾棠的脸上，再移到陈默的**上身，最后停在那条松开的裤腰带上。
她的表情没变。
一点都没变。
但她走过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三分。
”顾医生。“林微雨的声音平得像读零件编号，”新员工体检按规定需要两名以上在场，您这是——单独操作？“
顾棠松开了皮尺，缓缓站起来。她扯了扯白大褂的领口，表情是一种中年人才有的、滴水不漏的坦然。
”复检项目需要安静环境。人多影响数据准确性。“
”那数据准确了吗？“林微雨的下巴微微扬着。
”还差最后一项。“
”不差了。“林微雨把她带来的一张表格放在办公桌上，”我刚从主管那里拿的，陈默的入职体检完全合格。系统**本没有任何复检通知。“
顾棠看了那张表格一眼，嘴角的弧度没塌，但眼底的东西变了。
空气凝了三秒。
走廊里的警报停了——有人发现是误报，把开关复位了。安静重新灌进来。
苏媚从旁边的病床上坐起来，”胃疼“已经痊愈了，速度堪比神迹。她搂着陈默的工装上衣往他怀里塞：“穿上穿上，着凉了怎么办。”
手经过他裤兜的时候微顿了一下。
一张硬纸片滑进他右边口袋。
苏媚的手抽出来，指尖在他腰侧点了一下。
陈默低头看她。
苏媚没抬头，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气声细到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厂外如家酒店302。今晚十点。敢不来——我就死给你看。”
口袋里那张房卡硬得硌肉。
从医务室回宿舍的一路上，陈默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指腹反复摩挲那张硬纸片的边角。如家酒店302，今晚十点。
他把房卡从口袋里掏出来，翻了个面。背面印着酒店WiFi密码和退房时间。苏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房，房卡上还残留着她指腹的余温——不对，那是他自己手心的汗。
去还是不去？
去了，等于承认自己对苏媚……不对，是承认苏媚对自己的那些暗示全都收到了。以后在这个宿舍还怎么住？
不去，“死给你看”这四个字虽然十有八九是威胁，但万一呢？万一这女人真是那种说到做到的性格呢？
九点十五。
陈默把房卡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隔间外面，苏媚的房门关着，林微雨的房门也关着，客厅里没开灯。安静得像暴风眼。
九点二十。
他从床上坐起来，又躺下去。再坐起来。
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一把，房卡还在。
九点二十八。
陈默穿上拖鞋，轻手轻脚推开隔间的帘子。客厅空的，两扇卧室门都紧闭。他没往大门走——往阳台那边绕了过去。
阳台的推拉门没上锁。他侧身挤出去，把门带到只剩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洗衣液的花香和楼下垃圾桶的酸腐味。晾衣架上挂满了东西，苏媚的黑色蕾丝文胸在风里晃，旁边是林微雨的白色吊带背心，再过去是他自己那条灰色平角**——昨天丢的那条的替代品。
陈默蹲到洗衣机后面，背靠着墙，仰头看天花板上盘着的排水管。
不去。
今晚不去。
明天把房卡还给她，就说自己睡着了没听见闹钟。苏媚再怎么泼辣也不至于在宿舍里闹——
“哗啦。”
阳台隔壁大间的推拉门被拉开了。
陈默的脊背贴紧墙面，整个人缩进洗衣机和晾衣架之间的阴影里。
脚步声。两双。
先出来的是苏媚。
酒红色吊带睡裙，缎面的，裙摆堪堪盖住大腿中段，肩带细得像随时会断。她一手拎着半瓶江小白，一手夹着两个纸杯。
后面跟着林微雨。
浅灰色的真丝吊带裙，领口的蕾丝边贴着锁骨。头发散下来，比白天在车间里扎马尾的样子柔了不止一个量级。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阳台的折叠椅上，中间隔着晾衣架。苏媚把纸杯往林微雨那边推了一个，拧开瓶盖倒酒。
陈默蹲在洗衣机后面，离她们直线距离不到两米。
中间只隔着一排晃荡的内衣。
走不了了。这时候站起来比不站起来更要命。
苏媚先喝了一口，嘶了一声，把杯子搁在膝盖上。
“林组长，你今天那出戏排得挺快啊。”
林微雨端着杯子没喝，指尖沿着杯沿转了一圈。
“哪出戏？”
“消防警报。”苏媚歪着头看她，酒红色的吊带滑下一截肩膀，她没管，“你拉的吧？”
林微雨喝了一口酒，咽下去，表情没变。
“警报器在*区走廊尽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区走廊尽头离你办公室只有十步路。”苏媚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在舌头上碾过再吐出来，“你是怕顾棠比你先吃到？”
风把晾衣架上的蕾丝文胸吹得荡了一下。
林微雨不说话了。
安静了五秒。
苏媚又倒了半杯，仰头灌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腕带着劲儿，杯底磕在椅子扶手上“咚”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