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新来的?”

“是的姐,我叫沈念念。”

“别叫我姐。”苏媚把记录板往腋下一夹,“工装裤呢?”

“太大了,没合适的码……”

“领班那儿有XS的。”苏媚的笑没变,语气也没变,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层意思。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得笃定。

沈念念的嘴角弯了弯,虎牙咬了一下下唇,没说话。

陈默以为这事过去了。

十分钟后,林微雨出现在车间门口。

她扫了一圈,目光在陈默和沈念念之间停了两秒。

“沈念念。”

“到!”

“C区地面油污需要清理。拖把在杂物间,干完了来找我报到。”

沈念念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挂回去:“好的林组长~”

她拎着拖把走了。林微雨没看陈默一眼,声音像在念出厂通知单:“陈默,库房三号储藏室有批物料需要盘点,你去。下午之前报数字给我。”

库房三号在车间最里面的角落,隔着两道防火门,平时没人去。

陈默的心底忽然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活儿累,是因为林微雨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去了就去了。

储藏室的灯是手拉绳的白炽灯,昏黄的光照着满屋子纸箱和铁皮货架。陈默拿着清单一箱一箱地数,空调风管的冷气从天花板漏下来,总算不用穿高领也能凉快一阵。

他把高领往下拽了拽,露出脖子透气。

“嘎吱。”

门开了一条缝。

栀子花香先进来的。

沈念念从门缝里挤进来,工装上衣沾了两块油渍,双马尾有些散了,额前碎发汗湿贴着脸,看起来比刚才狼狈了不少。

“哥哥,你在这儿啊。我拖完地了,林组长不在办公室,我就到处找……”

陈默退后一步:“你去车间等她,她会回来的。”

“可是我好累啊。”沈念念走**架旁边,伸手去够最高层的箱子,“帮你一起搬吧?”

“不用——”

她踮脚够到了箱子边缘,指尖刚碰上纸板,整个人重心一歪。

“啊——”

一声惊呼。

沈念念的身体朝后倒,双手乱抓,在那一瞬间准确无误地扑进了陈默怀里。

脑袋撞上他胸口,两只手紧紧揪住他工装的衣襟。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在睫毛上颤——速度快到不正常。

“哥哥我脚扭了……好疼……”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运动鞋稳稳踩在地上,两只脚的重心分布完美,连鞋带都没松。

他正要说话——

储藏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影堵在门口。

先进来的灯光是手机闪光灯,苏媚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俩,脸上的笑已经不是笑了。林微雨站在她身后,视线钉在沈念念揪着陈默衣襟的那两只手上。

空气冻了三秒。

苏媚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哟,我来盘物料的,怎么物料已经被人盘上了?”

“我没——”

沈念念从他怀里退出来的时候,她背上的双肩包拉链没拉好,侧袋敞着口。

一个东西从侧袋里掉了出来。

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舒展开来。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下去。

灰色棉质平角**,腰带上有个洗褪色的蓝色标签。

是昨晚陈默晾在阳台上的。

储藏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白炽灯泡里钨丝的嗡鸣。

苏媚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林微雨的表情从冷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空白。沈念念的眼泪停住了——不是擦掉的,是直接停住了,像关了开关。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条**,嘴角的弧度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不是尴尬。

是被拆穿的恼怒,和某种不加掩饰的偏执。

“那是我先拿到的。”沈念念的声音不甜了。虎牙咬着下唇的力度大到嘴唇发白,“昨晚阳台上只有我一个人。”

陈默的后脑勺一阵发麻。

她的宿舍在四楼。他的阳台在三楼。

这意味着这个女人昨晚翻过了楼层的防盗网。

“保安室。”林微雨的声音没起任何波澜,像在车间里报一个不良品的编号。她转身走出储藏室,高跟鞋声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事情处理得很快。

下午两点,沈念念被厂区保安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个眼神让他后脊梁骨凉了半截——不是恨,是某种炽热到扭曲的东西。

四点,主管办公室。

陈默站在办公桌前面,主管翻着今天的事件报告,镜片后面的眼珠子来回扫了他三遍。

“陈默,你进厂一个礼拜,车间的不良品率涨了百分之十二。”

陈默没吭声。

“不是你的技术问题——是旁边工位的人一看你就走神。”主管把报告合上,揉了揉太阳穴,“你明天开始去医务室帮忙,整理器材、搬搬东西,待到月底风头过了再说。”

陈默点头,转身出门。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拿着调令走到医务室门口。

白色的门虚掩着,空调的冷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混着碘伏的味道。

他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

推开门。

医务室不大,一张诊疗床、一个药品柜、一张办公桌。日光灯管白得刺眼。

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白大褂敞着,领口向两边翻开。她低着头,一只手正在解白大褂里面衬衫的第三颗扣子,锁骨之间的那一小片皮肤在日光灯下白得透明。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三十岁出头的脸,眉眼间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精致。嘴唇没涂口红,但唇色天生偏红,上挑的眼尾挂着一丝还没睡醒的慵懒。

她的手指停在第三颗扣子上,衬衫领口已经开到了胸口正中。

她看着门口的陈默,没动,也没扣上扣子。

过了两秒,她把扣子解开了。

“你是新来帮忙的?”她的声线低哑,像砂纸蹭过丝绒,“进来关门。”

陈默的手还扶在门把上,指节发白。

她解开**颗扣子。

她解开**颗扣子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拆一个不着急看的快递。

陈默站在门口,手指箍着门把,脑子里“嗡——”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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