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丫丫没气了，你快进去救救她！”

王茹的指甲掐进林远手臂，整个人抖得站不住脚，哭声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林远反扣住她的手腕，抬腿踢开半掩的堂屋门，大步冲进东屋土炕。

旧棉被裹到丫丫下巴，孩子两排牙齿死死咬住，唇边磨出血沫。小小的手脚一阵阵抽搐，额头烫得吓人，连鬓角的头发都被汗水粘成一团。胸口还有起伏，只是又急又浅，喉咙里挤出细弱的喘鸣。

林远把两根手指压在丫丫颈侧，指下跳**得没有章法。他胸口压着一块石头，前世大雪夜的景象从脑子里翻出来。

那年雪埋住了门槛，丫丫也是这样烧得浑身发硬。他抱着孩子跑到镇卫生院门外，跪在雪泥里朝人磕头，只求借三块钱买针买药。门里的人嫌他穷，嫌孩子病重，最后连门都没让他进。

等他背着孩子走回破屋，丫丫早已没了动静。

这辈子，他的膝盖只会踩着油门往前冲，绝不会再跪在泥里求人开门。

王婆子端着空药碗站在炕边，老脸皱成一团，手掌朝外摆个不停。“邪火已经钻进孩子**，我那点草药压不住，你们快去寻张干净草席，免得后头手忙脚乱。”

桌上的瓷茶缸被林远抄起，砸碎在王婆子鞋帮前头。碎瓷片弹到墙根，吓得门口两个帮忙的妇人缩到门框边上，连哭声都压低不少。

林远俯身逼到王婆子面前，手背青筋绷起。“孩子胸口还在动，你敢再提草席半个字，我就把你这张嘴砸进药碗里。”

王婆子两腿发颤，抱着药箱往后挪，嘴里再没有半点晦气话。

林远回身朝门外喝了一声：“柱子，跑去村口把拖拉机摇起来，谁敢拦车就让他等着挨收拾！”

傻柱攥紧烧火棍，扭头就往院外冲。他跑得太急，差点撞翻院里的水桶，又硬生生折回半步，把桶扶稳后才冲出大门。

王茹跪在炕沿边上，双腿软得撑不住身子，手掌死死捂着丫丫的小脚。“当家的，我抱着她，你快去找大夫，我求你别丢下我们娘俩。”

林远抓住她胳膊，把人从炕沿拽起来。他扯下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连棉被一道裹紧丫丫，只露出孩子被汗水打湿的额头。

“把炕柜里那包钱票揣上，抱住丫丫随我上车，哭不能把孩子从**手里抢回来。”

王茹抹着泪扑到炕柜边，抓起缝好的布包塞进衣襟。林远抱起丫丫冲出东屋，脚下踩过满地湿衣裳和碎砖，直奔村口。

老槐树下，红色手扶拖拉机停在水沟边，张老四抱着摇把堵在车头前。傻柱急得围着车转圈，几次伸手去抢，张老四都把摇把藏到身后。

“病成这个样子还往镇上拉，你们把车弄脏了谁赔，我可不拉快断气的人去触晦气。”

林远抱着孩子走到车前，脚步没有半分停留。他抬脚踹在张老四胯骨旁边，张老四连人带摇把翻进水沟，泥水灌了满嘴，挣扎着想爬起来。

林远俯身夺过摇把，塞进发动机前端的卡口，肩膀压住铁架，手臂抡出一道道残影。柴油机闷响数声，排气管喷出黑烟，突突声震得老槐树上的枯叶往下掉。

傻柱把王茹扶上车斗靠前的铁板，王茹抱紧丫丫，后背抵住冰凉车厢。林远翻上驾驶位，左手死死控住车把，右脚顶住油门，拖拉机撞开村口土路，车轮卷起两米高的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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