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溪桥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直到满堂热闹稍稍平息,他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
他朝贾瑛拱了拱手,语气清正平和:
“在下扬州沈溪桥,今年十六,未进学,但略读几本书。方才贾公子以诗、以词、以绝句连番折服周兄与杨兄,沈某敬佩之至。”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
“不过,诗会有诗会的规矩。诗、词、绝句都有了,还差一赋。沈某斗胆,想请贾公子以‘治世’为题,即席作赋一篇,将此盛会**。”
以“治世”为题作赋——这比之前那些题目难了何止十倍。
赋本身难写,而“治世”更是大题目,既要谈**理想、民生方略,又不能流于空泛说教,还要有文采、有格局。
换成任何一个进士来写都未必能写得好,何况只有九岁的贾瑛?
全员静默。
金陵这边的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贾瑛——这个题目实在太大、太重。
贾瑛却并无惧意。
趋吉避凶被动运转,无数直觉灵感喷薄,贾瑛感觉循着那个方向写,会有些许意外收获。
贾瑛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开口吟道:“治世者,治天下也。天下之大,在民不在君。”
然后落笔。
这一次,他的笔锋比前三次更快,仿佛答案早已在他心中酝酿了千百遍。
一行行字在纸上倾泻而出,行云流水。
袭人站在一旁轻吹着墨迹,静静陪在贾瑛身旁,整座船上,只有河水流过的哗哗声。
少年挥毫泼墨,姿态**,阳光斜照,在他侧脸上镀了层淡金色的光。
沈溪桥站在旁边,看着字一个一个落下来,神色从认真变成变成凝重。
当贾瑛写出“为政者当以天下之心为心,不以一人之私为私”时,沈溪桥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舟之安否,不在舟身,在水之平否。”
“取士当以贤,不以亲;理财当以节,不以苛;治民当以宽,不以虐。”
“治世之要在得人,得人之要在修身,修身之要在读书。”
……
全文五百五十字,篇幅极长。但每一个字都不虚妄,每一句都有分量,层层递进,从**理念收束到个人修身的根本,逻辑严谨,环环相扣。
贾瑛收笔的那一刻,沈溪桥不再看纸,而是抬起头正视贾瑛,眼眶竟然有些泛红了。
他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朝贾瑛鞠了一躬——比方才周平更深、更久。
直起身时,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贾公子这篇赋,沈某无话可说。‘治世’二字,沈某原以为只能大言空谈,但贾公子将它写得字字珠玑。
‘治世之要在得人,得人之要在修身,修身之要在读书’。沈某读到这里时,倒是明白了自己这些年读书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溪桥斗胆,日后当以它为座右铭,日日自省。”
全场再次一寂。
而后——金陵才子们齐齐起身,掌声雷动。苏州、扬州的才子们也在周平、杨启明的带领下站了起来,跟着鼓掌。
众人的目光黏在那幅《治世赋》上,久久不舍移开。
赵老翰林疾步上前,几乎要将脸贴到纸上,一双老眼恨不得把每个字的笔画走势都刻进心里去。
“小公子!这幅字老夫实在喜欢得紧呐!愿出白银千两,可否割爱?”
刘文昭一听便急了,伸手将他挡开:“姓赵的,你讲理不讲!字是在我的诗会上写的,原稿自然归我!最多许你抄录一份!”
“抄录与原件岂能相提并论?这笔锋、这气韵、这墨色变化,抄录之人能摹得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