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见郑氏，她那形容着实有些惨淡。
鬓发系的是粗布条，一身衣裳浆洗得发白，显眼处还有几块补丁，鞋子看着亦破旧不已。
一见蔺渊夫妻二人，她便过来给他们福了福身。
蔺渊见她模样，的确毫无印象。
“你是何人？”
郑氏听他一问，直接跪了下去。“请蔺将军救我家相公。”
蔺渊被她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你起来再说。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将军，慎言。”
郑氏并无起身的意思，这时蔺老夫人拄着长拐杖，由着李嬷嬷搀扶而至。
“怎么回事？”她声音肃穆道。
老夫人来后，几人分别入座。
嬷嬷上前将郑氏搀扶起来，由下人拿了张圆凳摆在下首，让她坐下。
“说说吧，找到我蔺家，所为何事？”蔺老夫人目光如炬地看着郑氏。
郑氏敛了敛紧张之意，开始讲述起了来意。
“我姓郑名秀云，邳林县人士，一年多前，我家相公经由同乡引荐，到平城给军爷们做火夫。”
“大约六日前，我收到了同乡带来的一封家书。那信中有我夫妻二人才懂的机巧，这是解密后的内容。”
她将那家书从袖口掏了出来。
李嬷嬷上前接过，翻看确认无问题，才递给蔺老夫人。
蔺老夫人看完，接着便给蔺渊与苏蓉儿看。
几人看完不约而同眉头紧锁，蔺渊面上则多了些许怒意。
他开口道：“你夫婿叫甚名字，可知他在哪位将军营帐之下？”
郑氏道：“我夫姓李名旺，年二十七，身长约五尺六寸，近右耳处有一寸左右旧疤。据他旧时书信所言，他头上有一位官位不小的史姓将军，其余的便不清楚了。”
她一说完，苏蓉儿挑眉看了她一眼。
蔺老夫人问道：“是何人引你来我蔺家？”
郑氏低头微微福身，才道：“我外祖家有个表舅，曾在蔺大将军帐下，他说蔺将军是位真正的好将军。是他帮着我一起，寻到了永安城来。”
她亦是没有办法，家中无权无势，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郑氏原本的想法是，若寻不到蔺家帮忙，她便自己前往平城看看。
蔺老夫人：“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郑氏回道：“我婆母尚在，家中还有一儿一女。此次乃一人出来，孩子有我婆婆照料着。”
几人又接连问了她几句话，郑氏回答皆十分清晰。
过了好一会，蔺老夫人看了眼李嬷嬷，后者便意会道：“今日已晚，你先在府中歇息一宿，明日主子们自有章程。”
郑氏走后，蔺老夫人转头问蔺渊，“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蔺渊拧眉道：“自然是要查。不过她说的史将军，大概率是右营的史敬林，若他不清楚这事倒好办。若是他亦有份……那得拿着些许证据，请主帅定夺了。”
蔺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好没有少年意气，若是只管出头，她倒要敲打敲打他。
“后**们便出发平城，若是郑氏愿意，便将她带上，路上也可多观察她一番，我观她回话十分伶俐，不似普通乡野妇人。”
她又看了眼孙媳妇，“防人之心不可无，蓉儿切莫因她艰苦，便过于接济她。”
苏蓉儿颔首，“我晓得的，祖母。”
她不是那随意散发**心肠之人，何况这郑氏反应非凡。
蔺渊才问她夫婿姓名，她便能将名字连带特征细细托出，足证是个心思周全之人。
…
回到临风苑。
苏蓉儿才问起：“你如今在军中是个什么位置？”
蔺渊笑了笑，“你现在才想起问这个？若我是个小卒，你待如何？”
苏蓉儿解下钗发，回头看了他一眼，“与我有何干？反正迟早得和离不是。”
蔺渊：……
虽然只是玩笑一句，可光想着和离二字，他心中便忍不住一窒。
当初是用和离哄得她答应了成亲的提议，眼下倒不好直接辩驳，就怕她不高兴。
见他神色一噎，苏蓉儿嘴角弯了弯，脸上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柔意。
几息之后，蔺渊闷声道：“我如今只是六品校尉，待日后建立更多军功，方能继续往上升。”
苏蓉儿起身将外衣脱下挂好，走到了床沿坐下，“校尉已然不低，建军功固然很好，但那背后意味着不小的凶险。”
蔺渊听完眼神瞬间亮了亮，小七这是在担心他罢？
他跟着走了过来，试探道：“今晚我也睡床上？玉字那几个丫头机敏得很，若我们还分床，怕祖母很快便知道了。”
苏蓉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
蔺渊继续保证道：“我定当守规矩，若你不放心，就在中间安放些被褥。”
见她几息不语，蔺渊心中有些失落。
苏蓉儿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嗯。”
蔺渊心中狂喜。
…
两人就这么并排睡在一张床上。
心悦之人躺在身边，蔺渊觉得就好似做梦一般，他突然想起晚上那一吻，小七并没有生气。
小七的嘴巴好软，腰也好细，她的全部他都很喜欢。
好想再亲亲她。
可他也不敢马上再来第二回了，怕好不容易争取到同寝资格被收回。
苏蓉儿此刻也在回想两人的相处。
蔺渊的情意是她没算到的，而她在感受到后，接受的似乎太坦然了。
难道她亦心悦他？不像。
因为此刻若他想和离，她亦同样能泰然处之。
她想了几转，大约是由于小时候的情谊，她对他多了几分亲切之意。
良久，见心上人睡熟过去，蔺渊悄悄将两人中间的被褥挪至床尾。
不出他所料，没过多久，苏蓉儿便朝他这边转身更靠近了些。
蔺渊也挪了挪身子，很快成功将她揽在了怀里。
至此，他才带着满足的神色，安心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