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开始哼歌。
是神殿**。调子没错，可每个音符都像被掐着脖子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带着气音，像在求救。
“……愿神垂怜……愿神垂怜……”
虞昭站在尸群中央，没动。她左臂的符文已全黑，皮肤下，指甲在抓，抓得血肉模糊。她没去擦。她只是看着。
赫连鸮带人赶到时，月光正照在最前排那具**脸上。
她没头，脖子断口整齐，可那件褪色的裙摆，他认得。
是他妹妹，赫连昭，死时十三岁，被当作“不洁之种”烧死在神殿广场。
**的脖子歪着，空荡荡的颈腔里，飘出一缕灰烟，凝成一张笑脸。
赫连鸮的剑，悬在半空。
他没砍下去。
他握剑的手，抖得像风里的纸。
“你……”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却再没下文。
虞昭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叶：“你们怕的不是灾星。”
她抬起眼，血丝爬满眼白，却亮得惊人。
“是死者记得。”
尸群的歌声忽然一滞。
风停了。
一只黑鸦从断墙飞过，翅膀掠过月光，影子落在赫连鸮的剑尖上。
他终于动了。
不是举剑，是松手。
剑“哐”地砸在焦土里，溅起一星灰。
他没捡。
他转身，背对尸群，背对虞昭，背对神殿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城外走。
靴子踩碎枯骨，发出细响。
虞昭没追。
她低头，看见自己脚边，一缕金丝从土里钻出，缠上她的脚踝。她没挣，任它缠紧。
她知道，这根丝，是冠冕的残余，也是神念的触角。
它在找她。
她在等。
远处，神殿钟楼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裂了。
墨璃蹲在三里外的断崖上，左眼只剩一道灰线，右眼已彻底泛白，像玉石雕成。她手里攥着半片玉髓，是白烬砸碎燃命玉后，她偷偷捡的。
玉髓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她低头，用残存的指甲，在石上划字。
“哭灵阵……激活了。”
字迹刚成，皮肤便裂开，渗出细碎晶体，像霜。
她没停，继续写：“晏沉……不是灾星。”
写完，她咳了一声，血里带着灰。
她抬头，望向焚焰废墟的方向。
月光下，三百具**还在哼歌。
而最前排，那具无头尸，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她。
不是指她。
是她身后。
墨璃没回头。
她只是把最后一块玉髓，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她知道，下一刻，她的舌头会开始结晶。
她的喉咙会变成石头。
她的声音，会永远消失。
但她写完了。
她听见身后，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
“谢谢。”
她没答。
她只是闭上眼，任月光洒在脸上。
风，吹过废墟。
吹过尸群。
吹过赫连鸮远去的背影。
吹过虞昭脚边，那根越来越紧的金丝。
最后，吹进神殿地宫，那面空镜里。
镜面，裂了一道缝。
缝里，有光。
光里，是一扇门。
门上，刻着四个字：
“你若回头——”
风停了。
镜面，又合上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多了一滩水痕。
不是血。
是泪。
干了。
青崖的脚印在石阶上发光。
不是火焰，不是符文，是灰白色的光，像冻僵的月光，一寸寸往前爬。墨璃的鞋底沾着碎晶，每走一步，脚踝就多一道裂痕。她没低头看。她知道那不是伤，是命在往外漏。
她左手攥着半块燃命玉的残片，右手五指已经半透明，像被水泡烂的纸。玉片里还卡着一缕白烬的血，温的，没凉。
“你快死了。”她说。
没人答。石阶尽头，一堵墙横在眼前。没有门，没有锁，只有刻在石面上的字，字迹歪斜，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你若回头，便不是灾星，是赎罪者。”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