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荼刚要开口，封肆野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挡在了身后。
“周昊先动手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他推了我，司荼才过来的。这里有目击证人，操场上有监控，都可以查。”
体育老师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一整天不说话的转学生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而且是这种不卑不亢的语气，条理清晰，一句废话都没有。
司荼站在封肆野身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破皮的拳头，又看了看挡在她前面的那个背影。
校服衬衫被风吹得贴在他背上，瘦，肩胛骨的形状隔着布料都能隐约看见。
但他站得很直，直得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树。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下去，从封肆野身后探出头，对体育老师说：“医药费我赔。但他骂人，也要道歉。”
周昊在沙坑里嚎得更大声了。
体育老师头都大了，一挥手：“都别说了，全都跟我去教务处！”
教务处的空调坏了，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出来的风是热的。
司荼坐在靠墙的塑料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受伤的那只拳头搁在上面，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深褐色的痂。
她旁边坐着封肆野，依旧是那副端正到令人发指的坐姿，目光平视前方墙上贴着的校规，好像在认真研读每一条。
对面，周昊仰在椅子上，仰着头，鼻孔里塞着两团卫生纸，白花花的纸团被血洇红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坐在他旁边，一个烫着卷发、挎着名牌包的女人，从进门开始嘴就没停过。
“又是你们！你看看我们家周昊的鼻子！鼻梁都歪了！要是破了相，以后怎么办？我们家周昊从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你们家孩子倒好，上来就是一拳！”周母的手指头差点戳到司母的脸上。
司母站在教务处正中间，手里还攥着车钥匙，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超市买菜，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就赶过来了。
她听完周母的一长串控诉，没有急着辩解，而是走到周昊面前，弯下腰看了看他的鼻子，温和地说：“周昊妈妈，孩子的伤要紧，我已经让人去叫校医了，先看看鼻子有没有事，医药费我们家全包。但我想先问清楚，司荼为什么**。”
周母的声音卡了一下，然后更高了：“为什么**？你家孩子**你问为什么？不管为什么都不能**！”
“能。”一直没说话的司父忽然开口了。
他站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有人欺负她哥哥，她就能打。”
教务处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周母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
教务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推了推眼镜，咳嗽了一声，试图打圆场：“那个，司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是......”
“但是什么？”司父转过头看教务主任，目光不冷不热的，“我女儿从小没主动动过手，每一次打架都是因为别人先欺负她在意的人。这次也一样。周昊同学，你是不是先推了封肆野？”
周昊诧异地看了司荼一眼，司荼忍不住笑了。
封肆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周昊缩在椅子上，眼神四处乱飘，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推两下叫开玩笑？”司父的声音沉下来，不大，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昊把剩下的话全咽回去了。
“封肆野虽是我们司家领养的孩子，但现在也是我们司家的孩子。”司父喝到。
封肆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他站在教务处中央，站在司母旁边，开口说：“周昊推了我两次，骂了我一句‘野种’，然后司荼才过来的。司荼没有先动手，是在他准备推我第三次的时候才拉住他的。**的事，是我的责任，我没拦住她。”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卑不亢，但司荼注意到他攥着裤缝的那只手指节已经白了。
“你听听！你听听！”周母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指着封肆野，“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就是你们家领养的那个乡下孩子吧？我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孩子从小在外面野惯了，打架斗殴什么都干得出来，谁知道他在之前的学校......”
“够了。”
司荼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盯着周母，眼睛发红，但声音压得很稳：“你说我可以，你说他一个字都不行。他是我们家的人，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小荼。”司母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握了一下，把她拉到身后。
然后司母转过身，面对着周母，脸上温温柔柔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司荼见过，三年前葬礼上，有人劝司母“再生一个就好了”，司母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那个人的。
“周昊妈妈，”司母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们家小野，是我儿子。你要说他是乡下孩子，可以，他确实在乡下长大，这不丢人。但你要说他‘野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这话我不爱听。请你收回去。”
周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包带子都快被她攥断了。
最后还是教务主任站起来打了圆场，各打五十大板：“周昊骂人推人在先，记一次口头警告；司荼动手**，写一份检讨，下周一之前交。”
周母不满意，还要闹，教务主任又补了一句：“或者我们可以调操场监控，把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过一遍。”
她才消停了，拽着周昊气冲冲地走了。
教务处里安静下来。
吊扇还在嘎吱嘎吱地转。
教务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着司家这一家子，叹了口气：“司先生司**，你们家这两个孩子，以后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司荼刚要开口，封肆野先说话了。
“老师，检讨我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