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没打听到父亲昨晚见过谁。
邻居说秦大洲已经三天没出门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像一座没人住的棺材。
他站在院子外墙,没走正门。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像铁锈又像血的甜腥味。
秦丹闻了一下,头皮发紧。
这是血迹放久了,混上消毒水之后特有的味道。
他太熟了。
他不进正门,绕到后院,一脚踩上院墙低处的砖缝,翻身跳进去,落地时脚掌碾过一片碎玻璃,嘎吱一声,响得他心口一紧。
**门开着一道缝,里面没有灯。
秦丹从兜里掏出一次性手套,套上,用脚尖顶开铁门。
门轴没响。
润滑过,很干净。
但地面上,从门口到他父亲的工具台,有一条被拖拽过的痕迹。
像是有人把一具重物从门口拖到了里面,再用拖把擦过一遍。
擦得不够彻底。
空气里的铁锈味更重了。
他屏住呼吸走到工具台边,亮起手机屏幕。
工具台上有一只保温杯,盖子拧开了一些,薄薄的水汽挂在杯沿,还没散。
他伸手摸了摸保温杯壁,不烫,温热。
也就是说,这里不久之前还有人。
秦丹弯下腰,手机的光扫过地面。
在工具台底下的阴影里,他看到一根弯折的白发。
很短,发根灰白,是他父亲的头发。
他用手套捻起那根头发,放到眼前。
就在这一瞬间,他手里的保温杯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像有什么东西从杯壁外弹开。
秦丹把手机照着保温杯,看到杯底粘着一个黑胶卷大的东西,半截已经露了出来。
是一块拇指大小的存储卡。
父亲把它藏在保温杯夹层里,还用胶带封死了。
秦丹撕下胶带,取出存储卡。
他没急着看。
手机的屏幕照出一角,工具台旁边的墙上有一道划痕,像是金属铰链刮出来的。
他顺着划痕的方向蹲下去,手指触摸到墙角一块水泥板边缘。
触感冰凉。
秦丹指腹刚贴上去,后脑勺像被人狠狠撞了一拳。
嗡——一声炸响在脑子里炸开。
视线开始模糊,空气扭曲,仿佛他整个人被拽进一个不属于此刻的空间。
他看到了七秒。
父亲背靠着墙,双手抬起,挡着面前一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
人影很高,手里拿着一柄铁锤。
父亲喊了一句:“我没杀他!”
铁锤挥下去,父亲的头撞到墙,整个人歪滑到地面。
黑色口罩的男人蹲下来,拽着父亲的衣领,低声说了一句:“你儿子比你聪明多了,可惜他不会再有机会查。”
画面碎裂。
秦丹猛地一颤,鼻血从左边鼻孔飙出来,滴在水泥板上,热乎乎的。
他伸手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暗红色。
脑子里的震响还在回荡,太阳穴像被人用钉子钉住。
他咬牙撑着工具台站起来,咽下嘴里涌上来的腥气。
存储卡他有,但那个拿锤子的男人——秦丹闭上眼,在残影里搜索着,那男人右手手腕上,有一道圈形的纹身。
像蛇,又像火焰。
他来不及细想,地下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咚。
咚。
三短两长。
警界内部一直用的暗号。
秦丹迅速把存储卡塞进贴身的口袋,弯着腰,压低脚步声往地下室方向摸过去。
地下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伸手推开门。
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里,床沿上坐着一个人,双手被反绑在床柱上,嘴里塞着布条,苍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耷拉下来。
秦大洲,他父亲。
秦丹冲过去,一把扯掉布条,解开绳子。
秦大洲的手腕磨出了血,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秦丹的脸时忽然睁大,喉咙里急促地发出几个音节:“别动你工棚里的那个包——” 秦丹愣了一下,“什么包?”
秦大洲刚想开口,地下室窗户外忽然暗下来一块,像有人站在外面挡住了光。
紧接着,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响,一颗黑色圆状物体落进来,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呲呲的金属摩擦声。
秦丹一把拖住秦大洲向门框后扑倒。
轰!
刺目的白光在室内炸开,整个地下室像被泼了一桶白油漆,秦丹的眼睛瞬间失明,耳鸣声压过一切。
烟雾弹。
有人在窗外等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