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声音来自负二层深处。
沈照刚要回应，林序便抬手拦住她。
“先对校验信息。”他说，“你同事叫什么？”
“赵诚、何建民。”
“里面是谁？”
黑暗沉默了几秒。
“我是赵诚。”那人说，“沈医生，**做手术那天，还是我替你顶的夜班。你记得吧？”
沈照神色一动。
这件事显然是真的。
“你在哪儿？”她问。
“配电间。别开灯，沿右边墙走。”
林序将一枚失序结晶贴近信号灯。结晶没有反应，说明附近暂时不存在会攻击稳定光源的东西。
他把灯调到最低亮度。
三人沿墙前进，很快看见配电间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手腕被电缆绑住，指尖全是血。
“先别过去。”林序说。
门后的赵诚急了：“我被困四个小时了！何师傅已经死了，你还要问什么？”
“你说电一来大家都会死，为什么？”
“发电机吃人。”
赵诚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讲出经过。
停电后，两名电工来检查备用机组。发电机本身没有故障，输出功率却不断被某处吞噬。他们断开全楼负载，电流仍然流向一条图纸上不存在的回路。
何建民顺着电缆去查，最后爬进了油箱。
“他自己打开检修口钻进去的。”赵诚声音发颤，“我想拉他，油箱里面却有东西抓住我。何师傅让我断电，我就拉了总闸。”
林序走近几步。面板立即标出门内三种故障：异常回路、燃油污染、人员轻度感染。
赵诚确实还活着，但他的右臂上已经出现黑线。
沈照也看见了，握紧骨锯：“门打开后先控制他。”
程野用消防斧撬开配电间。赵诚扑出来时，沈照直接将镇静剂扎进他大腿。程野按住他的肩，林序则切断缠在手腕上的电缆。
电缆断口没有铜芯。
里面挤满细小牙齿。
断掉的电缆像蛇一样弹起，咬向林序喉咙。程野一斧将它钉在地上。更多电缆从桥架中垂落，表面鼓起一串串蠕动的包。
“退到门外！”林序喊。
他抓起配电柜旁的二氧化碳灭火器，朝桥架**。低温气体覆盖电缆，蠕动速度明显变慢。
程野将消防斧换成绝缘剪，连续剪断三根污染电缆。沈照拖着赵诚往后退，却发现赵诚正死死盯着发电机房。
“何师傅在叫我。”他喃喃道。
厚重铁门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赵，电修好了。”
“合闸吧。”
赵诚突然挣脱沈照，扑向总闸。
负二层的温度接近四十度。
备用发电机旁躺着两具**，身上没有外伤，耳膜却都渗出血。林序检查控制柜时，发现保护继电器的参数被人为改过。短路阈值降到额定电流的四分之一，难怪设备一合闸就跳。
“谁能进这个房间？”
沈照说：“后勤电工、设备科和院领导都有钥匙。断电后钥匙统一交给了赵诚。”
黑暗里传来金属摩擦声。赵诚从储油罐后走出来，手里拖着一名昏迷的维修工。他就是此前失联的人之一，腿上有严重烫伤，却还活着。
赵诚声称他们被困在夹层，直到听见人声才敢出来。他说话时不断看向总闸，左手也始终攥在衣兜里。
程野把人接过来，沈照蹲下检查伤势。林序没有拆穿，只让赵诚帮忙取绝缘垫。对方转身的一刻，面板在他后颈标出一条细黑线路，像电缆一样一路延伸到楼顶。
赵诚本人并未完全失序。
他更像一只被接入错误回路的开关。
林序先恢复保护参数，再逐段测试绝缘。东侧母线对地电阻持续下降，故障点不在发电机房，而在上层某个负载。若直接合闸，异常回路会把整台发电机拖垮。
“能不能只供重症？”沈照问。
“可以，但要在这里切掉其他出线。”
配电柜内部空间狭窄，母排仍带有UPS反送电。林序穿上绝缘手套，程野握住安全绳，刘师傅通过对讲机远程核对图纸。每拆一根电缆，重症区就少一层保护；任何标号看错，都可能让呼吸机先停。
第一根，门诊照明。
第二根，住院部普通负荷。
第三根本该通往手术区，电流方向却相反。黑色粉末正从电缆护套裂口向柜内渗出，碰到金属便发出细小的啃咬声。
林序没有用手。他将干粉灭火剂覆盖裂口，再用陶瓷刀切断电缆。整栋楼随之一震，电梯井里传来数百人同时叹息的声音。
赵诚突然跪倒，抓着头说不能切。他反复念叨楼上有人承诺，只要保持第十七层供电，医院里的人就不会被黑暗带走。
“你改了保护参数？”沈照问。
赵诚痛苦地点头。他的妻子在断电前住进医院，昨夜却从病房消失。此后他不断在对讲机里听见妻子说话，指引他接通一条图纸上不存在的线路。
“她还活着。”他哀求，“她就在楼上。”
林序看向那条黑线。它没有通往任何活人的生命体征，只是在借赵诚的记忆寻找电源。
“那不是她。”
“你没见过她，你凭什么说不是！”
林序没有争辩。他把对讲机放到赵诚面前，要求“妻子”说出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点。那道温柔女声沉默片刻，开始原样重复赵诚刚才说过的话。
赵诚的神情终于垮了。
可就在林序准备合上重症专用回路时，对讲机里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赵诚的瞳孔被黑线占满，身体像被猛然拉动。
林序赶在他之前按下机械闭锁。赵诚的手拍在柜门上，整个人随即瘫软。
面板给出了污染源的位置。
不是油箱，也不是电缆。
而是医院原本不存在的第十七层。
那条异常回路正从地下发电机房一路向上，给那一层持续送电。
“这栋楼只有十六层。”沈照说。
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电梯显示屏全部亮起。
红色数字从十六跳到了十七。